避难所地表一层大厅。
林黎站在一堆散发着机油味的武器弹药前,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毕竟是工作日早晨,现实生活的引力是巨大的。
能有二十个人上线,这仗就还能打。
大厅里静悄悄的。
突然。
“嗤——”
培养舱区域的气密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伴随着一阵极其嘈杂、如同野狗抢食般的脚步声。
第一批五个玩家光着膀子就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快快快,前面的别挡道,外骨骼是老子的。”
“伐木枪给我留一把,我请了三天病假,今天必须把积分刷爆。”
不到十分钟。
林黎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站了五十四个玩家。
这是目前避难所全部的内测名额。
一个没少,甚至连那个负责做饭的饺子都混在队伍里。
五十四双眼睛里,冒着毫无掩饰的幽绿色光芒。
那是对战利品极度饥渴的狂热。
他们现在看起来,比西北方向那群真正的绿皮兽人还要像怪物。
林黎看着这群灰头土脸但士气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玩家,嘴角微微勾起。
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帮沙雕,关键时刻是真靠谱。
“火种们。”
林黎面色冷峻,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堆崭新的武器箱,声音低沉有力。
“每人拿一支重型伐木枪,领六十发子弹,拿好你们的近战冷兵器。”
他猛地指向门外:“立刻前往西面河岸阵地,准备接敌。”
“是。”
五十四个人整齐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向武器箱。
一通熟练的挑挑拣拣,将沉重的弹匣塞进腰包,背上伐木枪,像一股不可阻挡的灰色洪流,冲出了营地大门。
营地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后勤区域的人。
那五十名新来的奴隶畏畏缩缩地躲在木棚后面,探出脑袋,惊恐地看着这群仿佛要去毁灭世界的士兵。
莱茵将薇洛护在身后,安抚好小女孩后,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林黎面前。
“大人。”莱茵看着林黎正在检查手里的战戟,声音有些发颤,“是……有什么危险吗。”
林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西边有大规模的兽人部落靠近。”
莱茵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作为在废土上长大的原住民,她太清楚绿皮部落过境意味着什么。
那是寸草不生、尸骨无存的末日。
但她没有退缩。
“大人,我也可以去前线。”莱茵眼圈发红,死死地捏着拳头,“我虽然不强壮,但我可以帮忙搬运弹药,我可以挖战壕,我们不能白吃您的食物。”
林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冰冷的目光看着她。
“你连枪都不会开,去了只会成为累赘,而且我不缺搬弹药的炮灰。”
林黎毫不留情地制止了她。
他虽然平时爱吐槽,但在保护自己人的时候,总是习惯用最冷酷的话语来掩饰。
“你的任务,是带着那些奴隶守在营地里,如果前线守不住,我会让电梯锁死。你们就自己想办法逃命。”
莱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是,大人。”
林黎转过头,看向监控探头。
“73,看好家。”
“收到。造物主。”
林黎提着战戟,走进了通往地下二层的电梯。
他要去取点真家伙,这场硬仗,不能光靠玩家去填命。
林黎快步走回升降电梯,直接降入地下二层。
主控室内的红色警报灯还在无声地旋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径直走到一号房间的金属储物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那套从高维轮盘里抽出来的民用医疗版辅助康复外骨骼,正静静地挂在支架上。
银白色的流线型金属脊椎,以及连接四肢的液压助力连杆,在冷光源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虽然是医疗用品,但对付绿皮,也只能靠你了。”
林黎脱下风衣,转过身,将后背贴上外骨骼的主体。
“滴——身份确认。神经元接驳中。”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外骨骼的机械卡扣自动闭合。
冰冷的金属贴合着他的脊椎,八根液压连杆迅速锁死了他的四肢关节。
一阵细微的电流酥麻感顺着后颈蔓延至全身。
林黎活动了一下手腕。
“嗤——”
极其轻微的液压喷气声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轻如鸿毛。
原本沉重的躯干,此刻充满了某种似乎能一拳打穿钢板的恐怖爆发力。
他单手握住那把精钢战戟。
此刻在他的手里,轻得就像是一根牙签。
“五百公斤的负重助力,两倍的神经反应速度。”
林黎满意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随手抓起一件宽大的战术斗篷披在外面,遮住了外骨骼的反光,只露出冷酷的面容。
“走吧。去会会那帮绿皮。”
林黎从电梯里走出来,外骨骼支撑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莱茵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我……。”
“看好营地,如果绿皮真的冲破了防线,不要犹豫,带着人往东边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林黎语气平静,再次提醒。
莱茵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林黎准备转身前往三公里外的干枯河床防线时。
营地外围的风沙中,突然隐影绰绰地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没有打火把,就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潜行的土狼。
人数大概在三十人左右,手里全都端着武器。
林黎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
他按在战戟上的手紧了紧。
这个时候,除了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家,还能有谁往这里跑?
几秒钟后,那队人马走出了风沙的遮蔽。
领头的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长着一张极其具有欺骗性的老实面孔。
是山地部落的黑鼠。
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部落精锐。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透着废土上常年见血的凶悍。
“黎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黑鼠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营地,又看了一眼林黎那一身充满压迫感的装束,嘴角挤出一丝讨好的干笑。
林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来这里。”
林黎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极其冷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黑鼠,你们首领派你们来,不会是为了等我们死光了,好顺手捡漏吧?”
这句话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黑鼠心底最肮脏的算盘。
黑鼠脸上的干笑瞬间僵住了。
他确实是来捡漏的。
山地部落的侦察兵在半个小时前就发现了绿皮的大规模异动。
首领奥卡姆敏锐地察觉到,绿皮的目标正是这个刚刚建立的神秘营地。
奥卡姆立刻派黑鼠带人过来。
他们的计划很完美:等这群外乡人和绿皮打得两败俱伤、甚至被绿皮屠杀殆尽后,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无论是外乡人手里那些精良的武器,还是绿皮留下的废铁,都是一笔横财。
在废土上,安好心的人早就变成沙子里的白骨了。
但黑鼠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群人刚摸到营地边缘,就被对方抓了个现行。
而且,对方营地里那些看起来像疯子一样的士兵,竟然全都不见了。
“大人……您说笑了,怎么会呢。”
黑鼠硬着头皮,尴尬地搓了搓手,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们首领听说西北边的绿皮有异动,特意派我们过来帮忙的。大家既然签订了贸易协议,就是朋友嘛。”
“帮忙?”
林黎冷笑一声。他太清楚这帮鬣狗的德性了。
如果他现在示弱,这三十条枪立刻就会对准他的脑袋。
“好啊,既然是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黎提起战戟,大步走到黑鼠面前。
外骨骼隐藏在斗篷下,但他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发出极其沉重的闷响。
那种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压得黑鼠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的士兵已经去前线构筑阵地了,你们来得正好。”
林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鼠,语气不容置疑,“跟我走,去前线,让我看看你们山地部落的诚意。”
黑鼠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
他想拒绝。
去前线面对两百个发狂的绿皮?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他不敢说个不字。
直觉告诉他,只要他敢后退半步,眼前这个男人手里的战戟,会瞬间把他的脑袋削下来。
“是……是,愿为大人效劳。”黑鼠咬着牙,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
林黎转身,带头走向西边的黑夜。
三十多个山地部落的拾荒者,就像是被押送的俘虏,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不是他们不敢动,实在是林黎给的压迫感太大。
林黎本身就高,穿着外骨骼让他身子看起啦更加壮硕。
再加上那金属长戟他拎着跟拎牙签似的,只得乖乖认命。
长期得服从,让他们在面对强大对手时失去了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