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的夜，
没有月亮，只有远方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在天际线边缘散发着微弱而病态的幽蓝色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干枯的河床。
河床东岸。
三条呈Z字形交错的野战壕沟已经挖掘完毕。
五十四名玩家如同蛰伏的狼群，静静地分布在壕沟内。
林黎穿着宽大的斗篷，遮掩着内部那台医疗外骨骼。
他提着战戟，带着黑鼠等三十多个垂头丧气的山地部落人员，缓缓走入阵地。
刚一靠近。
林黎就看到战壕里不时有玩家猫着腰来回穿梭，似乎在分发什么秘密武器。
他走近一看。
ikun真爱粉正满脸黑灰，从一个破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个用玻璃瓶或者陶罐子制成的简易燃烧瓶，递给战壕最前方的几个力量型玩家。
“老肝，你们这几个前排力量属性高，能扔得远，一会听指挥，把这些小宝贝全给我砸到绿皮人堆里去！”真爱粉嘿嘿笑着嘱咐。
肝帝接过一个玻璃瓶，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刺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好家伙，用你们下午刚炼出来的汽油搞的？”肝帝眼睛一亮。
真爱粉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混合了废旧橡胶和动物油脂的凝固汽油弹！只要沾上，水都浇不灭。可惜时间太紧，数量太少，要是能有几百个，打这群绿皮简直跟玩一样。”
“牛逼！给色孽那小子也拿几个！”
而在战壕的另一侧。
赞美鸣神正神秘兮兮地把两米三的牛头人玛卡巴子拉到角落里。
“牛子，量产的伐木枪你那牛蹄子根本扣不到扳机，这玩意儿是我下午在构造机上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看看怎么样？”
鸣神像献宝一样，从背后掏出一把造型极其粗犷的双管霰弹枪。
但这把枪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的口径足足有40毫米！那两根黑洞洞的枪管，简直就像是两门微型手炮！
玛卡巴子巨大的牛眼瞬间瞪圆了。
他一把抓起这把巨型喷子，稍微改动过的超大号扳机护圈，刚好能容纳他粗壮的手指。
“卧槽！牛逼啊！老鸣我爱你！”
玛卡巴子激动得连牛鼻子都在喷粗气。
“滚粗！老子性取向很正常！”
鸣神嫌弃地推开他，随后搬出一个沉重的铁箱子：
“这是子弹。全是我手搓的。红色外壳的是鹿弹，里面装满了钢珠，用来清大面积的跳跳和屁精；绿色的是独头弹，近距离直接轰绿皮的脑袋，省着点打！”
“好嘞！看老子一会怎么轰爆那些绿皮的卵蛋！”
就在玩家们兴奋地检查装备时。
“滋……滋……”
挂在所有人胸前的pV终端工牌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这是林黎在战前紧急让73添加的新功能：
在避难所三公里范围内，所有佩戴pV终端的玩家，可以实现类似于局域网无线电的语音通讯。
通讯频道刚一接通。
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玩家弱弱地问道：
“兄弟们……咱们平时都是在键盘上指点江山，真没打过这种几百人的阵地战啊。这咋打？等Npc长官来指挥吗？”
频道里顿时沉默了下来。
这时候，有眼尖的玩家发现了正带着一伙原住民站在战壕后方的林黎。
“别指望Npc了！你看看长官身后带的那些人！”
一个资深高玩在频道里嗤之以鼻：
“这可是号称100%真实的硬核游戏！你们觉得系统会好心派个Npc来手把手教我们怎么打仗？Npc多半就是过来象征性地走个过场督战的！你指望他带着那几十根破烧火棍去挡绿皮的冲锋？这场仗，咱们必须自己抗！”
就在群龙无首之际。
“咳咳。”
频道里突然传出两声极其沉稳的咳嗽声。
“兄弟们！如果信得过我，这场仗的指挥权，交给我试试？”
说话的，是之前在下水道被切断了三根手指的皮蛇玩家。
皮蛇的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我虽然现实里没当过兵，但老子可是p社战犯级高玩，什么《钢铁雄心》、《欧陆风云》，那是玩得滚瓜烂熟。这种百人级别的排队枪毙加堑壕战，我有经验！怎么样？”
“老蛇靠谱！就交给你了！”鸣神第一个表态。
“加油干！出了事我们不骂你！”其他玩家也纷纷附和。
“好！感谢兄弟们信任！”
皮蛇立刻进入了状态，语气瞬间变得专业，“现在，我下达第一条指令！”
“所有人，立刻根据武器射程和近战偏好，组成6到12人的战术小队！全场划分为五个小队！”
“一分钟内沟通完毕！小队成员向各自推选的队长集合！队长立刻在频道里向我汇报所处防区位置和弹药基数！快！动起来！”
“收到！”
几乎在下一秒。
整个战壕里的五十多名玩家，就像是一台被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没有任何推诿，没有任何吵闹。
互相组队、分配射界、清点弹药，一切都在极度兴奋却又有条不紊中进行。
站在后方的林黎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把那个p社战犯招进来，果然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而站在林黎身后的黑鼠和那三十多个山地部落的拾荒者，此刻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黑鼠哥……这帮人是不是疯了？”
一个手下咽着唾沫，指着前面战壕里那些一边检查枪支一边发出狂热笑声的玩家，
“马上就要面对几百个发狂的绿皮了，他们怎么看起来……比那些绿皮还要兴奋？他们不会是什么极端的血祭异教徒吧？”
黑鼠也是满头冷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士气如此恐怖、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军队。
林黎没有理会这群土着的惊恐。
他只是转过头，用极其冰冷的眼神扫了黑鼠一眼。
“带着你的人，去左翼那个土堆后面趴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不许后退半步。”
林黎根本没指望这三十把破烂自动步枪能帮上什么忙，只要这帮家伙不临阵脱逃、冲乱玩家的阵型就算是烧高香了。
“是是是！我们绝不添乱！”
黑鼠如蒙大赦，赶紧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左翼的土包后面，连头都不敢冒。
林黎看了一眼pV终端上的时间。
八点二十五分。
“咚。”
大地的震颤，如期而至。
下一秒。
干枯河床对岸的沙丘上，传来了一声撕裂夜空的恐怖咆哮！
“wAAAGh！！！”
……
“来了！！！绿皮来啦！！！”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五十四名第四天灾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回应！
“为了帝皇！为了管理者！”
“为了外骨骼！杀啊！”
“wAAAGh回去！谁怂谁是孙子！”
喊什么的都有，但每一声怒吼中都透着对战斗的极度渴望！
“全员肃静！！！”
pV终端里，皮蛇那极其严厉的指挥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杂音！
“兄弟们！听我说！我们的弹药极其有限！每人平均不到一百发！”
皮蛇紧紧握着手里的长矛，双眼死死盯着对岸如潮水般涌现的绿色黑影：
“记住！等它们近了再打！把距离放到八十米以内！”
“所有人开启单发点射模式！节约子弹！优先集火那些体型庞大的兽人小子和老大！那些跳跳和屁精交给喷子和火瓶子处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有打头和心脏才有致命伤害！打残它们没用！”
“明白了吗？！”
“明白！”
玩家们迅速拉动重型伐木枪的枪栓，伴随着一阵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绝大多数人将枪管架在沙袋上，关闭了全自动保险，屏住呼吸，死死地瞄准了前方。
黑暗中。
绿皮狂飙的洪流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卧槽……”
趴在最前排的闪现透过枪械的机械瞄具，看着那些在狂沙中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些绿皮特么的不知道累的吗？冲了这么远，速度一点都没减？”
“废话。”
旁边的肝帝一边端着枪一边冷笑，
“绿皮可是纯正的生物兵器！它们全身上下都是肌肉，能量转化率高得吓人！这就是一群为了战争而生的绞肉机！”
“妈的，我要是个绿皮该多好。”
闪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左拳高伤害，右拳伤害高，什么脑子都不用动，一路莽过去就完事了。”
双方的距离，在极其压抑的沉默中，被疯狂拉近！
一百米！
九十米！
八十米！
当第一只极其强壮、浑身披着破铜烂铁的兽人小子，踏入距离战壕八十米的生死线时！
“开火！！！”
皮蛇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
五十多把12.7毫米口径的重型伐木枪，在黑夜中同时喷吐出长达半米的炽热橘红色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瞬间撕裂了废土死寂的夜空！
如同五十条咆哮的火龙，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狠狠地罩向了冲锋的绿皮狂潮！
那是极其震撼的金属风暴！
大口径全威力子弹的动能极其恐怖。
百米外的兽人群里瞬间血肉翻飞。
冲在最前面的屁精和跳跳，只要被子弹擦着一点皮，肢体直接断裂。
要是被打中躯干，就如同灌满血浆的气球一般当场炸开。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兽人小子，硬扛着子弹冲锋也并不好受。
这批子弹的发射药是经过强酸硝化处理的高能爆炸物，初速极快。
大拇指粗的弹头打在兽人身上，直接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
它们引以为傲的肌肉防御被无情撕裂。
虽然这种伤势不致命，但强大的停止作用力依然让它们的冲锋阵型为之一滞。
至于那些运气不好、被爆了头的绿皮，坚硬的头骨直接被掀飞，惨绿色的脑浆洒了一地，挣扎几下便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wAAAGh。”
遭受重创的绿皮们更加狂暴。
它们中也有大技霸临时拼凑的俺寻思枪。
黑暗中，偶尔闪过几道杂乱的火光。
一堆废铁片、螺帽和不知名的金属碎块，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物理轨迹砸进玩家的阵地。
“砰。”
一个玩家的肩膀被生铁块砸中，半边身子瞬间麻木，血流如注。
但没人退缩，也没人害怕。
“打头，瞄准大个子打。”皮蛇还在频道里冷静地指挥。
然而，并不是所有玩家都能保持理智。
战壕左侧，想睡色孽把皮蛇点射节约子弹的命令忘得一干二净。
他左手死死压住滚烫的枪管护木，右手臂紧紧夹着枪托，直接将伐木枪的快慢机拨到了全自动模式，然后把扳机一扣到底。
“啊啊啊啊。爽。这特么才叫机枪。”
想睡色孽兴奋得双眼通红，大吼大叫。
重型伐木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伐木枪的射速虽然比不上现代机枪，但一个二十五发的弹匣，在全自动模式下根本撑不了几秒。
“咔哒。”
枪机挂空。
想睡色孽喘着粗气，左手发抖地敲掉空弹匣，迅速塞进一个新的，再次扣死扳机。
交火还不到一分钟，他带的几匣子弹就全打光了。
他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转头看向旁边。
闪现正趴在沙袋上，老老实实地进行三发短点射，准头极高。
他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满装弹匣。
想睡色孽嘿嘿一笑，趁着夜色和枪声的掩护，悄悄摸摸地伸出手，顺走了一个弹匣。
插上，上膛，再次狂射。
“哎？”
闪现打完一梭子，伸手去摸备用弹匣，顿时愣住了。
“我的子弹呢？我放在这这么大一个子弹呢，咱们这有血鸦罐头吗？。”
五十把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在短短几分钟内，瞬间清空了冲在最前面的大批跳跳和屁精。
然而，那些体型庞大、穿着厚重废铁装甲的兽人老大，依然顶着弹雨在狂奔。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只能爆出一溜溜火星，或者卡在厚实的肌肉里。
双方的距离，在几秒内又拉近了三十米。
“第一小队，扔瓶子。”皮蛇在pV里大吼。
想睡色孽刚把顺来的子弹打完，正想再伸出罪恶之手，就听到了命令。
他哈哈大笑，一把将滚烫的伐木枪扔在脚下。
他转身抽出一个装满凝固汽油的燃烧瓶，点燃破布塞子，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向兽人密集的阵型。
“尝尝废土特供燃烧弹。”
十几个燃烧瓶接连在绿皮阵营中炸开。
炽热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这种范围性杀伤武器，对付密集的跳跳和屁精简直是降维打击。
大火在绿皮身上蔓延。
水浇都不灭，拍打只会让火焰黏得更紧。
惨叫声和肉被烤焦的糊味混杂在一起。
但剩下的兽人精锐依旧在冲锋，哪怕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它们眼中的杀意也没有丝毫减退。
距离只剩下二十米。
火光照亮了兽人狰狞的面孔。
大部分玩家的子弹已经见底。
“轮到老子出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