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槿缘不怀疑袁存光眼下对她姐姐的情意,可这世上情谊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袁存光上辈子终究还是没有苦等她姐姐,终究是娶了那高高在上的寿春公主。
她深吸了一口气,瞧见了袁存光准备的马车,这马车虽尚算宽绰,可和三品官员升任的规制比仍有差距,她撩开了帘子,却见袁蒙蒙正在其中熟睡。
她比上一次赵槿缘见她,已然身子养好了不少,可脸色还是不大好,透着一股虚弱劲儿,马车毕竟不比榻上舒服,她只能缩着脖子,委屈地睡着。
更让赵槿缘惊诧的是,袁蒙蒙正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小孩儿肚兜,她肚子的孩子只能是萧荧焰的……
袁存光一边将赵家两姐妹的东西往车上搬,一边道,“彩娘,我妹妹她怀孕了,若是萧家人知道,定然会来抢这孩子,我与我妹妹说好了,这孩子以后就养在我俩膝下。尔后我们俩之间就再也没有龃龉了。”
赵槿缘突然反应过来,她死死地拉着姐姐的手,“姐姐,我们不能走,今日就算你想私奔,我也要拦着你。”
赵彩缘此时已然慌了神,她压低了声音道,“你没听袁存光说什么啊,那是皇后娘娘,要让袁大人家主婚,那人看着富贵实则是个得了花柳病的猪,没事的,我们逃回敦煌去,总有出路的。”
赵槿缘按住姐姐的手,“袁家大郎,我有些话想问你,当初你与我姐姐婚事没成,究竟是因为什么。你们当初的龃龉,究竟是什么事儿?”
“是不是因为你娘劝你,说我姐姐子嗣艰难,怀不住孩子,让你另择好生养之人!你这个窝囊废便怕了,不敢忤逆你的母亲?”
赵槿缘冷笑了几声,她也是现在才想明白袁存光上辈子为什么与姐姐说亲都说到一半了,却突然没有了下文。
她和姐姐上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孩子。
那太医院的正一品院使曾为她诊过脉,只说太子妃娘娘身体康健,只要时机到了,便能喜得麟儿。
赵槿缘知道,既然自己没有问题,那就定然是姬应崖的问题,肯定姬应崖这个老变态杀人作孽作太多了,老天爷打定了主意要让他绝后。
赵槿缘狠狠地瞪着袁存光,姬应崖是皇帝,她都没嫌弃姬应崖不能生,他袁存光竟然敢嫌弃她的姐姐!
上辈子那些长安城的世妇贵女们没少在背后嚼她的舌根,不敢议论太子那不明不白的床帷之事,就只好说她们家,便如那赵飞燕、赵合德,她是用了息肌丸这样损身子的药,她才勾住了姬应崖。
想到此处,赵槿缘明显有几分落寞,她抓着赵彩缘的手明显有几分颤抖。
袁存光也看出了赵彩缘心里的犹疑,“彩娘,你莫要怨我,如今此事已然解决了,我妹妹的孩子日后便是我的孩子,这孩子今后会叫我爹、叫你娘,我便算全了延续祖宗根脉之事。”
赵槿缘却道,“那袁家大郎,你可知道,你若是娶了我姐姐,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你自己的孩子,你现如今可以把你妹妹的孩子视如己出,以后呢,以后某一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你会不会怨我姐姐。”
赵槿缘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今日肯定说不会呢,那我再问几个问题,袁家大郎。”
“你顶替了你爹的身份,这一路上多少关卡、多少道府兵,到时候你被抓住了自然是无事,只因为你爹是三品大员,而我姐姐呢,我姐姐却要背上,与你无媒媾和、与你暗通款曲之名。我姐姐会是什么下场?”
“还有袁存光,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生下来的孩子,会被那至今无嗣的英国公府给抢了去,你不支棱起来,壮你袁家之势,你不去温书准备那几十天后的进士科,你却只知道带着你怀着身子的妹妹逃。”
赵槿缘死死地挡在赵彩缘和袁存光之间,“我绝不能让我姐姐,跟你这种,当不了好丈夫,也当不了好哥哥的男人。”
赵彩缘却哭喊道,“槿娘,可是你怎么办,我绝不能让你留在这里,阿娘和赵方都是见钱眼开的人,只要那袁家夫人上门,只要那工部侍郎家,肯备下巨额的聘礼,他们肯定忙不迭地就把你卖了!”
赵彩缘抹干眼泪,“私奔就私奔,大不了名声臭点就臭点了,姐姐不怕,我们带上银子,纵然日后我被这个狗男人抛弃了,我们姐妹俩活得下去。”
赵槿缘却了无声息地摇了摇头,她绝不能,绝不能让姐姐为她搭上一生。
赵槿缘将泪水咽下,“聘礼还没送到呢,我不怕,就算到了出嫁那日,坐上大红花轿了,我也敢跟那只得了花柳病的猪鱼死网破。”
赵彩缘横了袁存光一眼,“袁存光,你回去吧,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回去考进士,你就回去当大官,官大到我和你私奔能过好日子的那一天,否则,我下次见你,我还是要把你踹到粪坑里去。”
袁存光走后,赵彩缘却是绷不住了,伏在赵槿缘的肩头泣不成声。
赵槿缘轻声道,“阿姐,如今意识到他就是个窝囊废,尚且不算晚,不好的男人,逃了便是。”
见姐姐熟睡后,赵槿缘敲了三声牛棚的柱子,前几天赵方有求于孔文也,这才肯让孔文也回房间打地铺。
赵方如今被卢秉诚看重,一番话下来将他夸得天花乱坠,赵方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孔文也,自然除了这一方牛棚无处可去了。
孔文也起身的时候,赵槿缘顺着月色,翻开了那本避火图。
避火图中,美人如花似玉,实则不过是一具奉与男人消遣的躯壳。
看着能嘤鸣几声,其实不过是被玩弄之人对命运的悲歌。
孔文也却也见怪不怪,他道,“越王勾践,卧薪尝苦胆,应如是也。”
赵槿缘冷笑两声,将避火图藏了回去。
“姐夫,我求你帮我办三件事,你应不应我?”
孔文也拱手道,“小妹大恩,自然不敢不从。”
“第一件事,如若从今往后,你成了和那袁存光一般的窝囊废、负心汉,我一定杀了你。你到了地府可不要怨我。”
“第二件事,卢秉诚这个月向圣人所献三赋,丰年秋收、边境大捷、国库钱粮无所不包,每一句都让圣人龙颜大悦,”赵槿缘勾起了浅笑,“这第四赋,妹妹想看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洗范阳卢氏,依姐夫之才,可能写得出此赋?”
孔文也,“此事不难。姐夫穷得叮当响,能倚仗的,只有一方墨罢了。”
“第三件事,姐夫帮我写一首情诗,这诗要情意绵长,直白火辣,我要把魏王骗出来,我要嫁入魏王府,让皇后的算盘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