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与方展博之间的合作,李宝强把钱转过去之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对于股市这方面,他其实也不怎么熟。
虽然他赚的钱,大多数都是来自于金融,但他一般情况下还是不愿意接触这个行业。
这个行业在李宝强看来,跟骗子差不多。
上辈子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经纪人。
说好听点叫经纪人,说难听点的就跟传销差不多。
就是忽悠人来他这里投资。 至于投资是赚是亏,他是不管的。
但手续费他一分不少赚。
大多数投资人是亏的,但经纪人基本上都是赚的。
从事金融行业的人,工资是比较高的。 那么多人的工资,收入都是从哪里来的?
钱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最后还不是那些投资人掏钱?
当然了,那些大的投资公司例外。
这些投资公司是会投资一些非常有前景的企业。
给这些企业提供快速发展的资金。
等这些企业发展起来后,他们再把股份卖掉。
在李宝强看来,这种行为对社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这相当于在企业刚起步的时候就背上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或者说是背上了一个吸血虫。 企业的利润会被这些吸血虫吸走很大一部分。
会影响企业的后期发展。
从社会层面上来讲,金融这玩意也会加速财富的集中流向。
会加大贫富分化。
如果没有金融干预,所有企业都是靠自己的产品,口碑,实力来赢得市场。
这样市场上会出现很多同类的企业相互竞争,让利给企业的员工和消费者。
一旦企业引入了外来的资金流,迅速占领市场。
那之后就是打压其他的同类企业,同时也会输出质量差的产品和服务。
李宝强不是不懂资本的玩法,上辈子浸在那个圈子里多年,这套逻辑他看得清清楚楚。
资本永远追求最短时间内最大化回报,它没有耐心慢慢培育一个行业,等着工厂一点点打磨产品、培养工人。
资本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扩张、抢占渠道,用价格战挤垮同行。
等到对手倒下,市场形成寡头格局,产品品质就不再是第一优先级,削减成本、抬高售价才是核心。
他见过太多例子,一家好好的实体工厂,本来踏踏实实做产品,销路稳步上涨。
资本一入股,董事会第一件事就是压生产端的成本,削减工人福利,压缩原材料采购预算。
工人收入下降,干活自然没有心气;
原材料偷工减料,产品口碑慢慢崩塌。
等到利润下滑,资本不会留下来陪企业熬难关,而是早早套现离场,留下烂摊子、负债和大批失业工人。
实体经济不一样,造机器、炼钢材、生产农机,靠的是机床、工人、厂房,是实打实的东西。
一台手扶拖拉机,能下地耕地,能帮农户省力气,能实实在在提高粮食产量。
东西摆在那里,好坏一眼就能分辨。
不像金融市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涨涨跌跌,很多时候只是纸面财富,凭空产生,又凭空消失。
所以哪怕他靠股市赚到启动资金,他心里也始终把金融当成工具,绝不打算长期扎进去。钱只是跳板,他真正想落地的,是实体制造业。
没什么事儿干的李宝强,闲着也是闲着,就在香港街头闲逛。
李宝强走出弥敦道旁的人行道,沿着旺角老街缓步闲逛。
九十年代的香港街巷密度极高,楼宇紧挨林立,临街外墙挂满层层叠叠的霓虹招牌,红、蓝、绿各色灯管纵横交错,中英繁体字号错落排布,尚未入夜已连片亮起,铺满整条街的上空。
路面不算宽阔,沥青路面带着常年车马碾压的陈旧痕迹,电车轨道嵌在马路中央,笔直伸向远处街区。 街道上车流密集,车型带着鲜明的年代特征。
老式丰田、本田私家车平稳驶过,车身多为黑白银纯色;
红色的士往来穿梭,车顶顶灯清晰醒目。
双层巴士车身印着柯达、百事可乐的复古广告,车体略显陈旧,缓缓停靠站台、上下乘客。
复古叮叮电车沿着轨道慢行,车轮摩擦轨道发出规律的金属脆响。
行人占据大半人行道,步履紧凑,装束贴合九十年代风格:
男士多穿西装衬衫、宽松西裤,部分戴着老式石英手表;
女士流行短卷发、碎花衬衫与高腰半身裙,不少人挎着皮质单肩小包。
街边有穿校服的学生结伴行走,白色衬衫搭配藏青裙裤,步履轻快。
沿街商铺连片排布,皆是九十年代港式市井原貌。
临街开设着老式金行、钟表店、冲印店与磁带音像铺,店铺玻璃橱窗通透干净,货架上整齐摆放镭射唱片、录音磁带、胶卷与老式石英腕表。
几家小型时装店门口挂着当季港风成衣,以宽松西装、阔腿裤、碎花裙为主,塑料衣架整齐罗列。
街边还有传统巷仔理发档,一张铁架理发椅、一把电剪、一面挂墙镜子、一块简易铁皮遮阳棚,师傅穿着短袖工装,正低头为客人修剪头发,一旁孩童蹲坐翻看老旧公仔书。
摊主多为本港本地人,全程以粤语吆喝揽客,语速轻快。
街巷中段的小吃摊烟火蒸腾,皆是九十年代经典港式街头吃食。
铁皮推车摊位整齐排列,炉火明灭。 鸡蛋仔铁模反复开合,高温炙烤下面糊迅速定型,出炉后色泽金黄,带着浓郁奶香。
咖喱鱼丸大锅持续保温,浓稠黄咖喱裹着雪白鱼丸,摊主用细竹签串起打包。
隔壁牛杂摊的不锈钢汤锅咕嘟翻滚,萝卜、牛肠、牛肚、牛筋在浓汤中炖煮,热气裹着鲜香四散。
还有老式糖水档,售卖红豆沙、芝麻糊、芒果西米露,全部用透明塑胶碗盛装,搭配一次性塑料勺。
李宝强在摊前驻足,点了一串鱼丸、一份鸡蛋仔、一碗冰镇西米露,站在街边慢慢食用。
街边行人百态清晰鲜活,尽显九四香港的多元风貌。
下班的上班族快步赶路,手里拎着报纸与公文袋;
外籍游客背着帆布背包,手持纸质地图,抬头张望街巷招牌;老街街坊穿着居家拖鞋、短袖汗衫,站在店铺门口闲聊。
报摊摆在路口一角,堆满繁体中文报纸、周刊与娱乐杂志,摊主坐着整理报刊,不时招呼驻足翻看的路人。
街口公用电话亭通体红色,玻璃微微泛黄,偶尔有人推门进出,投币拨打电话。
天色彻底沉下后,整片街区霓虹灯火愈发璀璨,各色招牌光影交替映亮路面。商铺灯牌、街道路灯、车灯交织成片,把老街照得通明。
这个时候的香港,其实并没有电影里演的那么乱。
起码在李宝强看来,香港的治安环境比广州强多了。
现在广州火车站那边可是有光天化日下就抢劫的。
飞车党那是相当嚣张。
广州人为啥穿着比较低调,几乎不怎么穿名牌,出门也不爱穿金戴银的?
就是被这群飞车党给闹的。
你但凡敢带个金链子,金耳坠上街,那就有极大的概率被人当街抢走。
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被飞车党拖拽十几米。 更有甚者,你不撒手,他们就直接拿出刀子砍手。
李宝强咬下一口外脆内软的鸡蛋仔,奶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
他一边慢慢嚼,一边打量四周。旺角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街边巡警不时缓步走过,眼神平静地扫过来往行人。街头小贩、街坊、游客各行其是,少有冲突。
两地的差别,他感受得真切。
内地改革开放飞速发展,但配套的治安管理跟不上人口流动的速度。
大量外来人口涌入珠三角,就业不稳定,滋生了不少恶性案件。
94年的广州,火车站、城郊国道,飞车抢夺是所有人的噩梦。
内地乡镇企业蓬勃兴起,老百姓手里慢慢有了积蓄,可出门不敢露财,这是现实。
在香港逛了两天,李宝强就觉得没啥意思了。
高楼霓虹,市井小吃,看多了也就那样。
香港是资本的乐园,遍地是股票经纪、地产商人、进出口贸易公司,人人开口都是美元、港币、期货、地皮。
到处都是追逐快钱的人,所有人都想着一夜暴富。
这种氛围,李宝强并不喜欢。他骨子里还是偏爱机器、厂房、钢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业。
无聊的时候,李宝强就想起了自己将要收购的农机配件制造厂。
当初他在内地考察,看中这家濒临破产的国营农机配件厂,原本打算接手之后,继续生产农机零配件,供应国内各个拖拉机厂。
可静下心仔细盘算市场,一个更大的想法慢慢浮了上来。
对于这个农机厂,李宝强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直接搞农机整机生产。
他在内地跑过不少乡村,东北的松嫩平原,华北平原,江淮一带的农田,他都实地看过。
94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推行多年,土地都被分割成了小块。
早年集体时代,大片连片耕地,国营农场和公社普遍使用重型履带拖拉机。
履带拖拉机马力足,牵引力强,翻地深耕的效果好,适合成千上万亩连片大田作业。
可分田到户之后,情况完全变了。
一家一户,田地被田埂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有的地块狭长,有的地块狭小。
履带式拖拉机体型庞大,转弯半径大,在小块农田里作业,频繁掉头转向,费时费油。
履带碾压还会压实土层,破坏耕地结构,农户很不喜欢。
手扶拖拉机,体型小巧,转向灵活,一个农户就能操作,既能耕地,又能牵引拖车运输粮食、化肥,价格也在农户承受范围内。
恰好契合当下国内农村的需求。
接下来几年,国内手扶拖拉机的市场需求会迎来一波爆发式增长。
李宝强反复琢磨,一台手扶拖拉机,车架、变速箱、行走机构,国内都有配套加工能力。
整机里面,最难啃的硬骨头,就是单缸柴油机。
柴油机是拖拉机的心脏,动力、油耗、耐用程度,全部由它决定。
国产195柴油机能用,但噪音大,油耗偏高,故障率高。
如果能引进一套成熟的海外二手生产线,生产质量更好的单缸柴油机,搭配手扶拖拉机整机,产品竞争力会甩开国内同行一大截。
李宝强想看看能不能通过香港的贸易商,搞一套柴油机的生产线。
当然如果整机的生产线比较便宜,李宝强也可以考虑引进。
他在香港人生地不熟,专门做重型机电设备进口的贸易商,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普通的进出口商行大多做服装、电子、日用品,农机生产设备这种大宗工业设备,圈子很小。他想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方展博。
方展博扎根香港金融圈多年,人脉四通八达,认识各行各业的生意人。
李宝强找到方展博,约在中环一间茶餐厅见面。
茶餐厅冷气开得很足,桌面上放着玻璃杯,旁边摆着淡奶罐。李宝强把自己引进农机生产线的想法,完整告诉方展博。
“展博,我想找一家靠谱的机械进口商,专门做二手工业生产线引进。
目标是小型农用柴油机生产线,有合适的手扶拖拉机整机生产线,我也愿意评估。”
方展博搅动面前的冻奶茶,听完之后微微点头。
“这类机电贸易,香港集中在葵涌、观塘的工业大厦,中环写字楼里大多是大代理商,门槛高,偏爱现汇,二手淘汰设备他们兴趣不大。
中小型的设备贸易公司,专门对接内地乡镇企业技改项目,我刚好认识这圈子的人。我帮你打听,约人面谈。”
三天后,方展博就约李宝强和机械进口商见面了。
会面地点定在葵涌一栋老旧工业大厦二十层的办公室。
电梯老旧,升降的时候嗡嗡作响,走廊两侧堆放着纸箱、机油桶和金属零件。
办公室不大,墙面不算新,靠墙立着铁皮文件柜,玻璃展示柜摆放着柴油机活塞、喷油嘴、齿轮样品。
墙上贴着日本农机工厂的照片,还有设备的影印授权文件。
“李先生,这位是新天地柴油机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陈兆强陈先生。”
“陈先生,这位是李宝强李先生。”
互相握手,落座。
陈兆强穿着一件剪裁普通的浅灰色西装,四十多岁,肤色偏深,常年往返香港、日本和内地,能说流利粤语,普通话也通顺,还懂一点日语。
他随身带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夹,坐下之后就放在桌面。
坐下之后,陈兆强先开口了。 “我听方总说您想进口一套柴油机生产线?”
“嗯,是的,最好是二手的。当然,如果有便宜的拖拉机整机生产线,那也可以考虑。”李宝强平静回答。
陈兆强准备的很充分,直接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递给李宝强。 “李先生,您看看这份是日本洋马拖拉机的生产线,不包含柴油机的话是240万美元,如果算上柴油机生产线再加上130万美元。”
李宝强接过文件夹,翻开浏览。里面是大量黑白照片,日本工厂车间实景,机床、冲压设备、焊接工位、总装流水线,附带设备清单、设备出厂年份、预估剩余使用寿命,还有工艺简介。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是他专程托人从日本带回来的资料。
李宝强对这些也不太懂。
很多专业参数,机床型号、加工精度、工装寿命,他只能大致看懂,没法判断设备实际成色,也不清楚有没有隐藏故障。
“这条产线,一年的产量是多少?” “2万左右,最大年产量在3万。”
一年三万台,李宝强心里默默盘算。
国内市场体量巨大,未来几年国内每年手扶拖拉机的需求轻轻松松就能突破十万台。三万台的产能,对比市场总量确实不算高。
不过,毕竟是二手淘汰下来的生产线,设备是日本工厂更新换代替换下来的,产量低一点也可以理解。
产能小,好处是投资规模可控,工人管理压力更小,适合刚起步的新厂。
“你们负责安装调试?一直到所有设备可以正常运行,达到预计产量?”
李宝强最关心落地交付。
他最怕的就是设备运到内地,一堆旧机床散落在厂房,没人调试,图纸残缺,工人不会操作,几百万美元砸进去,最后变成一堆废铁。
陈兆强摇摇头。
“李先生,我们只是从中牵线搭桥,具体的情况还是要跟日本那边谈。我给您的价格也是一个预估价格。
您要是能接受这个价格,那我们还要去一趟日本。
您要亲自到日本工厂现场验机,试机,确认设备状态,核对图纸、工装夹具,确认没问题之后,才会敲定合同。”
李宝强明白了,这个陈兆强就是个中介。
他手里有渠道,对接日本原厂,负责联络、资料整理、陪同验机、安排海运报关,但不承担设备交付的全部风险。
一旦设备到国内出现重大问题,对方很容易把责任推给日方厂商。
“陈先生,如果我把所有的流程都包给你,我不管你多少价格拿的产线,也不管你赚多少钱。只要这条产线能落地,并且正常运行,达到约定产能,你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李宝强就是想搞个大承包。
对于不懂的事儿,全都包出去,对双方都好。
只要结果没问题,那就付款,如果结果达不到预期,那就不付款,或者只付部分尾款。
所有风险转移给陈兆强的公司,由他全权对接日方,负责设备拆解、海运、清关、外国工程师来华安装调试、试生产,直到生产线稳定达产。
这种全包的交钥匙模式,省去李宝强大量精力,不用亲自跑日本,不用对接多方机构,不用研究复杂的信用证、旧机电批文。
陈兆强也没想到,李宝强办事儿居然这么大气。
常规内地客户,都是分项采购,一点点抠每台设备的报价,反复比价,处处提防。
像李宝强这样,直接打包整体委托,只看最终交付结果的客户很少。
这么搞的话,他赚的就不仅仅是中介费了。
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还能赚一笔差价。
当然,对应的风险也同步上升,一旦设备交付出问题,他公司也要承担责任。
“李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需要重新估算一下,才能给你报价。
要核算日方设备采购款、拆解打包费、海运费、保险、香港银行信用证费用、日本工程师差旅费、来华调试人工、备件储备,还有我们公司的服务费。”
“行,那你回去后好好算一下,不过,报价不要太高。
你也知道,我们内地人,是没多少外汇的。”
李宝强提醒一句。94年内地外汇管控严格,大额外汇出境审批繁琐,普通企业很难拿出巨额美元现汇。
这也是他的底牌,后续谈判还可以谈补偿贸易,用未来生产出来的拖拉机出口东南亚,分期抵扣设备款。
陈兆强点点头。 “行,那我马上回去,重新估价,两天内给你消息。”
说完,互相留了联系方式,陈兆强就走了。办公室只剩下李宝强和方展博两个人。窗外远处是香港密集的楼宇,车流在街道缓缓流动。
“展博,这个陈兆强可靠吗?这么一大笔的生意,我肯定不能货到付款,前期起码要付款一大半。 他会不会拿钱跑路?”
李宝强就是想让方展博做个担保。这笔交易金额巨大,一旦前期预付款打出去,对方公司卷款消失,损失会难以承受。
“放心好了,他们这家公司虽然是刚成立的,但陈家在香港还是有些资产的,不会做这么没信用的事儿。”
方展博语气平稳。
“陈兆强家族在葵涌有货仓,还有几处物业,根基在这里。
几百万美元的生意,卷款跑路代价太大,不值得。”
方展博在香港还是比较有人脉的。
他能请动三个大亨帮他,那一般的生意人就不敢得罪他。
有这一层关系在,陈兆强不会轻易耍花样。当然,商业上的猫腻、报价虚高、合同文字陷阱,依旧需要小心。
“那就好,等股市这笔钱出来,刚好买生产线。”
李宝强缓缓说道。股市这笔资金,就是他引进生产线、收购破产农机厂的全部启动资金。只要方展博这一战成功,资金到位,项目就能启动。
“嗯,快了。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下周可能就要决战了,就是不知道,丁家那几个螃蟹会不会接招。”
方展博已经做好了陷阱,就等着丁家往里钻呢。
可如果丁家不钻,他也没有办法。股市博弈,对手不入局,再完美的布局也没有用处。
李宝强在酒店等了两天,陈兆强就带着新的方案来了。
这次见面,约在李宝强入住的酒店会客室。陈兆强提着公文包,里面是更新后的全套交钥匙方案。
“李先生,如果全权交给我们公司负责的话,那您需要支付的费用可能会高一点。”
陈兆强坐下,开门见山。 这两天他反复和日本洋马那边的代理人通电话,反复磋商,敲定日方设备打包报价,核算海运、拆解、技师、保险所有开支,才整理出整套方案。
“多少钱?”李宝强向前微微倾身。
“380万美元。”
李宝强在心里算了下。
380万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 差不多相当于3000万左右的港元,3300万左右的人民币。
这些钱,李宝强肯定拿不出来。
这笔金额,是拖拉机整机生产线加上柴油机生产线全套交钥匙包干价。他思索片刻,选择缩减项目规模。
“如果只进口整车生产线呢?柴油机我用国内的?”
“240万,这个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的最低价了。”
陈兆强说道。
240万美元,包干交付,洋马二手手扶拖拉机整机生产线,不含柴油机制造设备,日方负责设备拆解,海运到国内港口,安排技师到内地厂房安装调试,直至生产线稳定投产。
这个价格李宝强感觉差不多。
只引进拖拉机整机生产线,柴油机采购国内成熟的195单缸柴油机,大幅降低外汇压力,项目审批难度也低很多。
风险更小,资金压力可控。
“嗯,你先把材料放在这里,我再考虑几天,最迟半个月,我给你一个准信儿。
对了,价格方面,你这边还能不能低一点?”
李宝强没有当场拍板,大额投资,不能仓促答应。
他需要回去梳理收购破产农机厂的整体预算,厂房改造、工人安置、土地租金、配套基建,全部都要算进总投入里面。
生产线只是其中最大一笔支出,还有一大堆隐性开销。
陈兆强犹豫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
“李先生,这样吧,我给您降低5万美元的服务费,您看怎么样?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也是我能为内地做的一点贡献。”
李宝强点点头。
5万美元的确不是小数目。 看着让利是不少了。
可这让利,是你刚才狮子大开口要的。 现在弄的好像自己欠了你多大人情一样。
李宝强心里清楚,这是商人谈判惯用的手段。
先报一个留有充足溢价的总价,再主动让出一部分利润,营造出让巨大优惠的假象,让买方觉得占了便宜。
本质上,陈兆强依旧有可观的差价利润。
李宝强拿起桌上的方案文件,一页一页翻看。图纸、设备清单、交付周期、日方技师来华计划、备件清单,密密麻麻。他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
“交付周期多久?从签合同到设备全部调试完成,可以稳定量产。”
“如果资金到位,信用证开好,日本那边安排设备拆解,打包、海运,全程大4个月。
但是内地这边,旧机电进口批文、外资立项审批,需要你在内地自行办理。我们只能协助准备材料,不能代办。”陈兆强认真解释。
李宝强心里记下这个关键点。这是最大的卡点。
94年旧机电设备进口,需要省经贸委、外经贸厅层层审批。
如果批文迟迟办不下来,设备到港之后会滞留在港口,产生巨额滞港费。
“还有,设备运到国内港口之后,卸货、短途转运到厂房,这笔费用谁承担?”
“包干价内,包含港口卸货。厂房内部短途转运,由贵方负责。”
李宝强继续提问:“试生产阶段,如果设备达不到设计产能,达不到年产两万台的标准,尾款如何结算?”
“合同里面可以约定,预留百分之十五尾款。连续三十天稳定达标生产之后,再支付尾款。达不到标准,我们协调日方工程师整改,反复调试。
如果多次整改依旧无法达标,按比例扣减尾款。”陈兆强早已经想好对应的条款。
李宝强嗯了一声,合上文件夹。 “方案我留下,我需要核算整体资金。半个月之内,我给你最终答复。这段时间,你也可以继续和日方那边沟通,看看还有没有压缩空间。”
“没问题,李先生。我等你的消息。”陈兆强站起身,伸手握手。 送走陈兆强,会客室只剩下李宝强一个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香港密集的楼宇。
两件大事摆在眼前。
第一件,等待方展博股市决战,拿到资金。
第二件,敲定这条240万美元的拖拉机整机二手生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