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强心里的重心,已经彻底从家电卖场,转移到刚刚收购到手的红旗机械厂上。
家电生意虽然现金流稳,周转快,来钱看着热闹,但天花板看得见。
卖家电,终究是转手倒卖商品,赚差价,市场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可机械厂不一样,尤其是这条从日本引进的全套手扶拖拉机生产线,一旦落地投产,掌握了整机制造能力,就是实打实的实业根基。
农机是刚需,农村市场广袤,只要产品质量过硬,销路不愁。
这才是能长久立足、能持续放大体量的根基。
关于机械厂的管理班子,他心里早有一套清晰的方案。
管理层的构成分成三块。
第一部分,继续留用红旗机械厂原本的中层骨干。
这些人在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熟悉厂房、设备、工人,熟悉农机生产全流程,知道老厂的症结在哪,哪些工人手上有真本事,哪些岗位是花架子,有他们打底,能最大限度减少改制带来的动荡,平稳完成交接。
第二部分,从自己经营家电卖场的老班底里抽调人手。
家电卖场锻炼出来的人,懂市场、懂销售、懂库存管理、客户回款,刚好弥补老国企管理人员重生产、轻市场的短板,把市场思维带进机械厂。
第三部分,则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但是招聘范围划定得很清楚:只招管理人员与各类技术人员。
至于普通一线工人,李宝强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赵立春。
他心里盘算得透亮。
这么一大笔就业安置指标,攥在自己手里,仅仅只是用工成本,是需要持续发工资、承担劳保医疗、住房配套的负担。
可落到赵立春这位副省长手里,就完全不一样。
九十年代地方政府最看重的就是就业安置、盘活亏损老国企,安置下岗职工,是实打实的政绩。
自己把招工这件事交给赵立春统筹,等于给对方送上一份亮眼的政绩答卷。
双方互利,各取所需,后续征地、政策、银行贷款等方方面面,对方也会更愿意鼎力相助。
敲定大方向之后,李宝强安排红旗机械厂办公室,通知全厂职工开全员大会。
会场就设在厂里老旧的大礼堂。
墙面斑驳,墙皮多处剥落,头顶吊扇慢悠悠转动,嗡嗡作响。
一排排木质长凳,不少凳子边角开裂。
台下坐满红旗机械厂的职工,有车间一身油污的操作工,有设计科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还有各个工段的班组长。
不少人脸上带着茫然,也藏着忐忑。
厂子亏损多年,工资断断续续拖欠,厂里早就人心浮动,不少人私下盘算,等厂子彻底垮掉,就外出自谋生路。
李宝强站在台前,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把收购之后的目标、厂区未来的整体规划,清清楚楚讲给台下所有人听。
当职工们听到,李宝强收购红旗机械厂之后,不是关停厂房变卖设备,反而要投入巨资扩大生产,引进日本全套手扶拖拉机生产线,继续生产拖拉机整机,礼堂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
绝大多数底层工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厂子彻底倒闭,自己出去谋生,出路寥寥无几。
没有别的手艺,大多只能去工地干重体力苦力,或是去街边小作坊打零工。
这类活儿繁重辛苦,风吹日晒,待遇微薄,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劳保医疗,工资时有时无,干一天才有一天收入,遇到老板拖欠工钱,告状都无处说理。
哪里比得上在国营厂里上班安稳。
往日在红旗厂,虽然工资不算高,胜在稳定,按时上下班,逢年过节还有福利,生病厂里能报销医药费,单位还有职工宿舍可以租住。
哪怕厂子近几年效益下滑,但是这份安稳,是外面打散工根本得不到的。
不少人怀念过去厂里相对轻松的日子,习惯了大锅饭的节奏。
李宝强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沉稳,继续开口:
“我欢迎红旗机械厂的老员工留下来,继续在新厂上班。
但是丑话,今天必须摆在所有人面前。
新厂子不再是国营企业,没有大锅饭了。
如果大家留在新厂,依旧抱着以前混日子的心态,上班摸鱼、推诿扯皮,干活敷衍了事,那不好意思,我一定会按制度辞退。”
“新厂的规矩,凭能力拿报酬,能干的人收入更高,有本事的人可以提拔晋升,不靠关系,不靠人情。
如果有人觉得新厂的管理要求太高,不适应这种模式,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我们坐下来协商,签署离职协议,发放一笔遣散安置费,大家好聚好散,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互不牵扯。”
李宝强心里记得,他答应赵立春,妥善安置原厂职工,但这份承诺,不等于原样照搬国企模式,无限度养着混日子的人。
愿意留下的,按新企业制度管理;
执意要走的,足额发放安置费,妥善了结劳动关系,这样就算完成了对上级的安置承诺。
台下大多数普通工人,听完这番话,心里打定主意留下来。
五千万的巨额投资,引进国外生产线,生产拖拉机整机,只要项目顺利投产,只要自己踏实干活,这份工作,大概率能干到退休。
当然,人群之中,也有极少数人,早就趁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在外经商,赚到了钱,厂里这点死工资,已经入不了他们的眼。
大会结束当天下午,这几个人就主动找到厂部,和李宝强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的离职合同。
按照现行国企富余职工安置政策,城镇职工自愿离岗,法定的一次性生活补助费上限是六个月基本工资。
厂里工人基本工资大多在两百多元,大部分人买断只能拿到一千五百元上下。
这笔钱,仅仅只能解短期燃眉之急。
一旦离职,养老保险关系就要自己转到劳动局社保办,后续养老统筹需要个人自行缴纳。
一千五百块,省吃俭用,勉强只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日常开销。
更棘手的还有职工住房的问题。
厂里分给职工居住的宿舍,属于工厂自管公房,产权归属红旗机械厂,职工仅仅享有居住使用权,每个月依旧要缴纳数额很低的房租。
一旦职工和厂里解除劳动关系,原本依附职工身份的福利居住权就会取消,企业有权收回住房。
在这个年代下岗,绝不仅仅只是丢掉一份工作那么简单。
劳动关系一断,劳保医疗待遇终止,福利住房也面临收回的风险,等于一家人连落脚的住处都有可能失去,代价沉重。
李宝强考虑到这一点,给出了相对宽厚的方案。
对于自愿签署离职买断合同的职工,不会立刻驱赶。
允许他们继续按照原来的福利低价租住公房,但是设置两年期限。
两年缓冲期之内,维持原有房租;
两年期满之后,如果还继续居住,就要按照市场行情缴纳租金。
最终,主动选择买断离职、拿钱走人的职工,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绝大多数职工,早就和这座工厂深度绑定。
离开工厂,收入、医疗、住房全部失去保障,生活水平会断崖式下跌,他们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基层职工的安置事宜初步落定之后,李宝强紧接着组织原厂中层管理人员,单独召开中层专项会议。
这段时间厂子处于交接过渡期,生产基本停滞,中层干部手头没有繁重生产任务。
李宝强索性把全部中层集中起来,组织脱产学习班。
一方面学习现代化企业管理知识,另一方面,讲解新工厂的组织架构、绩效考核方案,破除老国企遗留的大锅饭思维,让这些中层提前适应私企的管理模式。
技术团队的培养同步启动。
李宝强从原厂技术科里,挑选一批年轻、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的技术员,安排远赴日本参加生产线培训。
这件事,他直接找陈兆强对接。
理由很充分,双方签订的设备引进合同里写明,陈兆强要保证整条手扶拖拉机生产线顺利投产。
设备操作、工艺调试、设备维护,都需要专业人员掌握。
与其聘请日方技术人员长期驻厂,不如直接把本厂核心技术人员送到日本,在设备原厂实地学习,吃透整套生产线的工艺逻辑。
管理人员、财务人员,则安排前往深圳的外资制造企业参观学习。
九十年代深圳外资工厂的管理制度、成本核算、生产排产、仓储管理理念,远远领先内地老国企。
同时,他也从自家亲戚里,挑选几名有文化、办事稳妥、学习能力强的人,一同前往深圳进修,充实新厂的管理储备力量。
有赵立春这位副省长从中协调,出国手续、赴深圳学习的各项审批流程一路绿灯,办得异常迅速。
这天,李宝强正在办公室翻看厂区改造的图纸,赵立春打来电话。
“宝强,今年高校刚毕业的大学生,你们机械厂这边,有没有需求?”
李宝强闻言愣了一下,思索着开口:“大学生?他们愿意来咱们厂子吗?”
在这个年代,大学生是公认的天之骄子。
统招公费本科毕业生,毕业自带干部身份,择业的第一选择,无一例外是机关、事业单位,或是效益稳定的国营大厂。
自己这家机械厂投资规模不小,可归根到底属于私营企业。
在大众固有观念里,私企比不上体制和国营单位,大学生大概率不愿意过来。
所以李宝强原本压根没有计划去应届毕业生里招人。
他心里盘算,再等两三年,大批国营老厂经营困难、陆续破产倒闭,到时候市场上会有大量有经验的技术人才,再去挑选人才就行。
经历过下岗失业的人,会更加珍惜到手的工作,做事能放下身段,不会眼高手低。
反观现在刚走出校园的应届生,没有一线实操经验,入职之后容易挑三拣四,空谈理论,胡乱提意见,管理起来麻烦不少。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公费生,你就不用多想了。但是还有自费生。”
“自费生?”
李宝强还是第一次仔细听说这个类别。
他的小舅子、小姨子都是大学生,当年都是正常考上的公费生,国家承担培养费用,家里只需要拿少量杂费。
他从来不知道,读大学还有自费这条路。
“自费生属于计划外招生名额,录取分数线比公费生低一截,上学期间要自己承担高额培养费。毕业之后国家不包分配,也没有原生的干部身份。”
李宝强来了兴致:“那他们录取分数,一般比公费生低多少?”
“分专业,农机这类工科专业,普遍低二十分左右;
冷门专业差距更大,三十多分都常见,生源不足的专业,最多能低到五十分,这也是政策划定的底线,不能再往下放。”
李宝强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差别吗?”
“课堂授课、教材、期末考试完全一样,学习内容、教学质量没有区别。
所有的差距,集中在招生计划、学费、毕业派遣证、干部身份,还有就业安置保障上面。
自费生毕业证和公费生外观看不出差别,差异只记录在个人档案里。
公费生有国家分配兜底,自带干部身份;
自费生入学就没有干部身份,国家不负责分配工作,只能自主求职。”
听完赵立春的解释,李宝强才算彻底弄明白公费生与自费生之间的区别。
自费生没有干部身份的包袱,不存在放弃铁饭碗的心理压力,只要薪资、岗位有吸引力,愿意进入私企工作。
“行,如果有愿意来的,我双手欢迎。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大学生进入厂里,走聘用制。
如果个人能力不足,没办法胜任岗位,我这边会按制度辞退,不会因为是大学生就特殊照顾。”
赵立春回道:“本来就是聘用制,能力达不到岗位要求,你当然有权力开除。”
没过多久,赵立春直接给李宝强推荐了一百名应届毕业生,大多是机械、农机专业的自费本科生。
李宝强本身深耕家电行业,对拖拉机机械制造领域不算熟悉,单凭自己,很难判断这一百名学生的真实水平。
纸上成绩单看不出动手能力,也分不清哪些只会背诵理论,哪些能沉下心做技术落地。
一番思考之后,李宝强决定组建专业面试评审小组。
他高薪聘请一位机械专业大学教授,再邀请省农机设计院经验丰富的工程师,加上红旗机械厂车间里手艺顶尖的高级技工大师傅。
三人组成面试小组,对这一百名学生逐一面试,从理论基础、动手思维、对农机制造的理解、抗压能力多个维度打分,择优录用。
面试地点设在红旗机械厂原办公楼二楼的会议室。
为了这次选拔,办公室提前布置考场,准备纸笔、基础机械图纸。
前来面试的学生陆续赶到。
大部分自费生的穿着朴素,身上带着书卷气,心态和公费生截然不同。
公费生求职,大多惦记干部身份、稳定编制,反复打听档案、退休福利;
而这批自费生,从入学起就清楚,国家不会分配工作,他们求职的核心诉求,是一份能施展专业能力、待遇靠谱的岗位。
面试小组分工明确。
大学教授负责考察基础理论知识,机械制图、力学、材料基础、农机设计基础,
场提问,让学生现场演算、读图。
省农机设计院的工程师,侧重考察整机设计思路,问手扶拖拉机整机结构、传动系统、零部件选型,考察学生的工程思维,看他们能不能把书本理论和工业生产结合。
车间高级技工大师傅,不问复杂公式,专门从生产实操角度提问,
比如铸件气孔、锻件开裂、机加工崩刀这类车间高频故障,看学生懂不懂落地生产,会不会纸上谈兵。
不少学生面对教授的理论提问应答流畅,可到老技工问起车间实际生产难题时,就卡壳了。
书本上的理论背得滚瓜烂熟,但是从来没有下过车间,对锻造、铸造、机加工的实际困难毫无概念。
也有一部分学生,虽然理论不算顶尖,但对农机生产兴趣浓厚,愿意下车间跟着老师傅学习,能虚心听取一线生产经验,这类人得到了评审小组的高分。
李宝强没有全程坐在面试现场,但是每天都会拿到面试小组整理的打分表和评语。
他翻看着一份份面试记录,心里慢慢规划这批大学生的岗位分配。
得分靠前、理论功底扎实,工程思路清晰的,分配到技术科,跟着从红旗厂挖来的老工程师,参与日本手扶拖拉机样机测绘、国产化图纸修改工作。
理论尚可,动手意愿强,踏实肯干的,安排到工艺部门,跟着工艺工程师学习工艺编制、工装夹具设计。
剩下一部分,作为储备技术人员,安排到各个车间轮岗实习,跟着车间高级技工熟悉生产全流程,熟悉铸造、锻造、机加工、装配每一道工序,要求他们必须扎根车间,熟悉零件加工的全过程,不能只坐在办公室看图纸。
李宝强专门定下一条规矩:所有新进厂的大学生,无论学历高低,必须下车间轮岗至少半年。
没有车间一线生产经验,不允许长期坐在办公室做设计。
图纸最终要落地到车间生产,如果不了解材料特性、加工难度,画出来的图纸就是空中楼阁,车间加工的时候会不断出问题。
这个安排,面试小组的三个人都十分认可。
设计院的工程师感慨,很多大学生刚毕业,眼高于顶,瞧不起一线工人,觉得理论高于一切。强制车间轮岗,能磨掉浮躁心态,让年轻人真正理解机械制造。
车间的大师傅也点头,很多图纸上看起来完美的设计,放到机床上面根本加工不出来,必须熟悉车间设备能力。
一百名学生,经过层层面试打分,最终筛选下来,录用六十多人。
剩下三十多人,理论薄弱,或是心态浮躁,眼高手低,李宝强没有录用。
被录用的学生,人事部门统一办理档案托管手续,放到人事局人才交流中心。
人事专员提前跟每一个学生讲清楚,属于企业聘用制,没有国家干部身份,但是可以正常评定工程系列技术职称,厂里足额缴纳养老保险,后续项目还有绩效奖金。
消息传回厂里,红旗机械厂原厂的技术人员,心态各不相同。
一部分老工程师十分欢迎,厂里引进新鲜血液,测绘、改图、计算工作量巨大,人手紧缺,年轻人可以分担绘图、基础计算工作。
但也有少数老技术员心里有顾虑,担心新来的大学生抢自己的位置。
李宝强察觉到这份情绪,专门在技术科会议上安抚众人。
“招大学生,不是来替换各位老师傅。老工程师熟悉拖拉机整机,熟悉国内材料、生产工艺,这是年轻人短期内学不来的。
新人负责基础绘图、数据整理,跟着各位学习。项目奖金按贡献分配,新人有新人的成长路径,老师傅的经验,是新厂最宝贵的财富。”
与此同时,赴日本培训的技术骨干名单,还有前往深圳外资企业学习的管理、财务人员名单,全部敲定。
出国培训的人员,需要提前办理护照,进行简单日语培训,学习基础设备相关术语。
赵立春协调外事部门,简化审批流程,原本繁琐的手续,短短十几天就全部办妥。
罗厂长作为原厂老领导,全程协助李宝强推进各项事务。
这天,罗厂长拿着人员安置汇总报表,走进李宝强办公室。
“李总,基层职工安置、中层学习班、大学生招聘、外出培训的名单,全部整理完毕。
自愿买断离职的九名职工,三千元安置费已经全部现金发放到位,住房两年过渡期的协议,也全部签署完成。
留下来的职工,劳动合同正在分批重新签订,劳保医疗、养老统筹的台账,财务和人事正在核对。”
李宝强接过厚厚的一叠文件,一页一页翻看,轻轻点头。
“辛苦了。改制最艰难的职工安置一关,算是平稳渡过去了。
接下来,厂区改造、设备基础施工,就要跟上。
日本生产线设备很快就要运抵国内,厂房土建、铸造锻造车间改造、喷漆车间的环保设施,都要抓紧推进。”
罗厂长叹了口气:
“最难的就是人心。一开始不少职工心里打鼓,担心收购之后直接裁员。
现在大家看到咱们不裁员,还引进新生产线,招大学生,派人出国学习,人心基本稳住了。
只是咱们车间的高级技工数量偏少,后续大批量投产之后,一线骨干人手会紧张。”
“这个不急。”李宝强放下文件,缓缓说道,
“一方面,原厂留下来的高级技工,作为车间核心骨干,带徒弟培养新人。
另一方面,后续周边其他农机老厂效益持续下滑,不少手艺过硬的技工都会想寻找出路,到时候咱们再择优挖人。
现在先把技术团队、管理班子搭建起来,打好底子。”
“还有住房这块,不少留下来的老职工,私下打听房改的事情,想知道以后公房能不能购买。”
李宝强思索片刻:
“可以在职工大会上做个说明。
后续国家房改政策落地,符合条件的在岗职工,可以按照房改优惠价,把公房买到个人名下。现在产权还属于厂里,先维持原有低房租。
离职买断的那批,两年过渡期到期之后,要么按市场价续租,要么搬离,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提前做好告知,避免后续纠纷。”
罗厂长记下要点,继续汇报:
“去深圳学习的管理人员,下周动身。赴日本培训的技术人员,日语短期培训班,已经联系好了老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