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强手上的大事基本落地稳定下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普通小个体户。
名下遍布全省的近百家家电卖场,牢牢垄断了汉东民间家电零售市场,现金流源源不断,家底厚实得吓人。
除此之外,他正在全力推进的五千万拖拉机厂项目,更是实打实的省级重工业项目,体量、规模、前景,在整个汉东民营圈子里都是顶尖级别。
前期征地、立项、审批、三通一平所有重头工作全部敲定,剩下的只是按部就班的工期推进,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等。
大事清闲,琐事不急,李宝强终于彻底闲了下来。
祁同伟专门从乡镇赶来了省城,待在李宝强省政府边上的家里。
两人坐在一起,没有多余寒暄,祁同伟心里积压多年的憋屈,彻底压不住了。
“姐夫,要不我辞职算了,跟你干。”
他话说得决绝,听着像是破釜沉舟,但李宝强太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
祁同伟根本不是真的想辞职。
他是心里憋得太狠,压抑太久,没地方发泄,故意说这种气话抱怨。
果然,不等李宝强开口,祁同伟眼底的疲惫和不甘已经彻底露了出来。
李宝强淡淡抬眼:“你辞职?你可是公费研究生,正经体制干部身份,多少人一辈子求不来的东西,你说扔就扔?”
“你心里根本舍不得这个编制。”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祁同伟的伪装。
祁同伟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苦笑一声,默认了。
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
八十年代,阶级壁垒硬得吓人。
农村人、城里人、工人、干部,身份直接锁死一辈子的命运。
他祁同伟寒门出身,拼了命读书、考研,就是为了跳出农门,拿到干部身份,逆天改命。
公费研究生,放在这个年代就是顶级人才。
哪怕他现在落魄,只要熬出头,未来就是仕途坦荡。
这种金字招牌,他比谁都清楚有多值钱。
就算他现在辞职去深圳,外企随便进,高薪随便拿,可商人终究是商人。
李宝强现在身家千万、手握百家卖场、五千万大厂,在外人眼里已是顶级大佬。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商贾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依旧矮一头。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钱,是地位,是尊严,是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力。
所以他死守着这个乡镇岗位,不是图那几十块工资,是死守自己翻身的唯一机会。
“我不是真的想辞职。”祁同伟终于坦白,声音压得极低,“我就是熬得太难受了,每天都觉得自己在浪费生命。”
李宝强点点头,静待他往下说。
祁同伟眼神里满是烦躁与无力:“我每天干的都是什么事?东家丢鸡、西家掉果、邻里争一砖地基。鸡毛蒜皮,几毛钱的破事,我天天耗在上面。”
“我在大学学的法理、学的治理、学的格局,一丁点用不上。”
“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往上走,我原地踏步,我心里真的不平衡。”
这是祁同伟最大的心魔。
他从小到大,永远是同龄人里最优秀、最拔尖的那一个。
当年那些成绩不如他、考不上研、天赋远不如他的同学,如今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早早熬上了副科、正科,有职位、有人脉、有前途。
唯独他祁同伟,天赋最高、学历最硬、心气最傲,却被死死摁在泥潭里,数年不动,越活越窝囊。
“再熬两年。”李宝强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等梁群峰彻底退下去,没人压你了,你立刻就能起来。”
“两年!”祁同伟抬头,满眼焦虑,“姐夫,两年之后,别人都成老资历了,我还是个底层小科员!我这辈子就彻底落后了!”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从零开始。
他最怕的是——明明我最有资格赢,却被外力硬生生搞输。
李宝强看着他焦躁的模样,不再继续劝他熬。
熬,是笨办法,是下策。
既然祁同伟不想熬,又舍不得体制身份,那就只能想办法——彻底解决梁璐。
“行,不跟你说熬的事了。”李宝强语气沉稳下来,“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梁璐,真的一点缓和余地都没有?”
提到梁璐,祁同伟脸上所有的焦躁瞬间化作冰冷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有半点余地。”
“我从一开始就拒绝她,冷她、躲她、疏远她,我态度摆得够明白了。”
“可她就是揪着我不放。”
祁同伟眼底带着一丝费解,又带着极致的厌恶:“我真搞不懂她。以她的条件,家世、工作、样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偏偏死咬着我一个一无所有的基层科员。”
“你把她完整情况跟我说一遍。”李宝强道,“别带情绪,客观说,我帮你拆她的心理,找突破口。”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缓缓开口。
“梁璐,汉东顶级高干子女。父亲梁群峰,原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东政法系统真正的大佬,根基极深。”
“她从小在省委大院长大,衣食无忧,一路顺风顺水,毕业直接留校,汉东大学政法系老师,体面、稳定、社会地位极高。”
“年龄比我大十岁。年轻时候是校花,长相气质都不差,放到现在,看着也端庄知性,不丑。”
说到这里,祁同伟语气陡然变冷,带着浓浓的鄙夷。
“但是她心理有问题。”
“年轻时候师生恋,爱上自己的大学老师,未婚先孕。结果那个老师拿到出国名额,直接跑路,把她甩了。”
“她当年流产,落下病根,终身不能生育。”
“这么多年,那个老师杳无音信,一直在国外,从来没回来过。”
祁同伟冷笑一声:“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个老师,可那个人远在海外,她碰不到、整不到、报复不了。”
“所以她转头盯上我了。”
李宝强听到这里,彻底通透了。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梁璐纠缠祁同伟,是看上祁同伟的人,看上他的颜值、才华、人品。
其实根本不是。
梁璐从头到尾,只是在祁同伟身上找初恋的影子。
那个抛弃她的男人,是她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遗憾,一辈子的痛。
她得不到、碰不到、报复不到,就把所有情绪、所有寄托、所有偏执,全部转移到了气质相似、境遇干净、年轻优秀的祁同伟身上。
她不是爱祁同伟,她是借祁同伟,填补自己几十年的感情空缺。
想通这一点,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全部合理了。
祁同伟明明次次拒绝她、冷落她、不给她好脸色,她反而越陷越深、越追越紧。
因为对她来说,祁同伟不是祁同伟,是她青春遗憾的替代品。
“你知道那个老师出国后的消息吗?”李宝强问。
祁同伟摇头:“完全没消息,应该是定居国外了,这辈子不会回来。”
“也幸好他不回来。”祁同伟眼神发冷,“他要是敢回来,以梁璐的性格,绝对会让她爸当年的旧部,把那个人往死里整。”
“我就拒绝她一次,她就能动用权力,把我发配到穷山沟困我。毁我前途、压我命运、拿捏我死死的。”
“那个老师毁了她一辈子,她怎么可能放过?”
李宝强微微点头:“所以,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从来不是你,是那个海外教授。”
祁同伟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很多人误解他,以为他嫌弃梁璐年纪大、不能生育、有过往。
其实祁同伟根本不在乎这些。
祁同伟心性现实、极度功利,他对女人的贞洁、过往、身子,根本没有病态洁癖。
他后来能接受高小琴,能真心对高小琴,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只要梁璐愿意低头、愿意示弱、愿意放下傲慢、愿意把关系的主动权交给他祁同伟,安安分分做个妻子,不恃权压人、不肆意拿捏,祁同伟真的会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梁家的资源、人脉、根基,对寒门出身的他诱惑太大了。
他可以忍一时屈辱,借势上位,蛰伏翻盘。
可梁璐偏偏做不到。
她对祁同伟的喜欢,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是掌控、是征服、是优越感,半点尊重都没有。
这是祁同伟唯一不能忍的底线。
“我可以接受她的所有过往。”祁同伟低声道,“但我接受不了她把我当成宠物一样拿捏、驯服、掌控。”
“她喜欢我,对我来说不是福气,是侮辱。”
李宝强听完,心里彻底摸清了全部脉络。
困局的死结找到了,那破局的办法,自然也就有了。
李宝强忽然开口:“同伟,想不想彻底摆脱她?不用熬两年,不用再受这份气?”
祁同伟猛地抬头,眼神瞬间亮了:“当然想!姐夫,你有办法?”
“我问你。”李宝强目光锐利,“梁璐现在死死缠着你,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执念没地方放?”
祁同伟毫不犹豫:“执念。”
“那简单。”李宝强淡淡一笑,“执念这东西,堵是堵不住的,只能疏。”
“她心里空了几十年,一直拿你填空,所以死死咬着你不放。”
“那我们给她找个新的填空的人。”
祁同伟一愣:“什么意思?”
李宝强缓缓吐出五个字:“美人计,对梁璐用。”
祁同伟彻底懵了:“美人计?怎么用?我身边哪有这种人?”
李宝强道:“不用你出马。”
“梁璐这辈子最忘不掉的,是那个抛弃她的大学教授。”
“她执念的是那个长相、那个气质、那个文人风骨,是她年轻时候最深的心动。”
“既然真人不回来,我们就找一个替身。”
祁同伟瞬间皱眉,连连摇头:“没用的,姐夫。假的就是假的,梁璐又不是傻子,她分得清清楚楚。”
李宝强看着他,眼神深邃:“你不懂女人,更不懂执念深重的人。”
“人到了她这个年纪,执念十年,早就不是分不清真假了,是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清醒痛苦。”
“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被那个教授辜负、被丢下、孤身一人承受流产和丑闻。”
“这么多年,她活得体面、活得高傲、活得强势,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狼狈和可怜。”
“一旦出现一个和当年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气质一模一样、斯文儒雅、文质彬彬的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你信不信,她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就会从你身上彻底挪开。”
祁同伟浑身一震,瞬间怔住。
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透梁璐的内心。
是啊。
梁璐缠他,不是爱他,是没得选。
几十年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填补她心里那个窟窿。
她只能抓着最像、最贴合、最干净的祁同伟,死死不放。
可一旦有一个完美复刻初恋白月光的人出现,一切都会变。
李宝强继续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
“一个人只有一件好衣服,会穿得小心翼翼、万般珍惜,舍不得弄脏、舍不得弄坏。”
“可如果他有一百件、一千件好衣服,随便穿、随便换,他根本不会执着于其中某一件。”
“人心执念,一模一样。”
“现在梁璐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替代品’,所以她死死抓着你折磨你,也折磨她自己。”
“等我给她造出一个‘正版白月光’,你这个替代品,就毫无价值了。”
祁同伟听到这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终于听懂了这个计划的恐怖之处,也听懂了这是唯一能彻底解救自己的死局破法。
“可是……去哪找一模一样的人?”祁同伟忍不住问。
李宝强语气笃定:“天下之大,长相相似、气质相近的人,永远能找到。”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帮我弄到一张当年那个教授的老照片,越清晰越好。”
“只要有照片,剩下的,我来办。”
祁同伟怔怔地看着李宝强,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憋屈、隐忍、痛苦、焦虑了整整数年的死局,在李宝强眼里,竟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博弈。
只要计划成型。
梁璐移情、执念转移、不再纠缠。
他祁同伟不用辞职、不用弃仕途、不用熬年限、不用受屈辱。
他可以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走出泥潭,重启自己的仕途人生。
祁同伟重重吐了一口气,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第一次透出一丝光亮。
“好。”
“照片,我去找。”
祁同伟作为汉东大学的优秀毕业生,而且还是曾经的学生会会长。
本身又被梁璐追求。
他要一张梁璐前男友的照片,别人也不会多想。
直接从档案室找了一张给他。
他拿到照片后,立刻就回到李宝强的家。
“就是这个人。”
李宝强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斯文、清瘦,眉眼温润,带着老一辈留学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气质,干净、克制,还有一点淡淡的忧郁。
这种长相,放在八九十年代,对梁璐这种执念深重、一辈子卡在青春遗憾里的女人,杀伤力是致命的。
他直接拨通广州专线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声音粗沉、干脆利落,带着常年混迹灰色地带的压人气息。
“宝强。”
打电话的人,李向东。
两人当年一起当兵、一起退伍,是实打实的生死战友。
退伍之后路走岔了。
李宝强踏踏实实下海经商,卖衣服,做家电、办工厂,越做越大;
李向东跟着他到了老大龙哥,扎根广州、粤港边境,常年放高利贷、收账、看场子,手底下养着一大批闲散人员、风月人脉、市井打手,是当地实打实的黑道头目。
两人关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没原来那么好了。
不过,李宝强和李向东的老大龙哥,一直都有贸易往来。
找李向东帮个小忙,他还是很愿意的。
李宝强不走黑活,但但凡需要隐秘人手、台面下的布局、干净人不方便做的事,他永远只找李向东。
“有个私活。”李宝强开口直奔主题,“干净活,不沾血、不犯法,但是要隐秘、嘴严、会演戏。”
李向东笑了一声,语气懒散狠稳:“你说,战友的事,我从来不问缘由,只办事。”
李宝强把照片信息简单交代。
“我等下发你传真照片。你在广州、罗湖、沙头角一带,帮我挑几个人。”
“标准:身形清瘦、眉眼斯文、气质儒雅,看起来像读书教授。不要痞气、不要张扬。”
“你们那边混场的、专门陪阔太、哄女人的姑爷仔,挑最会演、最稳、最嘴严的。”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瞬间听懂了。
所谓姑爷仔,就是粤港一带专门混迹高端场所、接触贵妇、知性女人,靠温柔、斯文、深情人设拿捏女人的年轻男人。
这批人最擅长伪装,最懂女人心结,最会演深情,普通男人装不出来的温柔克制,他们随手就来。
“懂了。”李向东声音变冷,“要书生款、忧郁款、白月光款,专门钓高知女人,对吧?”
“对。”李宝强道,“挑三个,筛一遍。”
“第一,长相无限贴近照片这个人。”
“第二,把所有市井气、痞气全部收干净,训练谈吐、举止、说话节奏,模仿八十年代理工留学教授的样子。”
“第三,嘴必须严,不许查我、不许查目标、不许私下牟利、不许乱搞。”
李向东应声:“没问题。我手下这批小孩,都是我亲手带的,放账、收数、盯人、演戏样样都会,规矩比你想象的大。谁敢乱张嘴,我直接废他饭碗。”
李宝强继续吩咐,条理清晰。
“我给你一个目标女人资料。”
“汉东大学老师,高干子女,五十岁左右。年轻时候被一个留学教授抛弃,执念几十年,心结死在这上面。”
“你们的人,不用暴力、不用骗钱、不用勒索。”
“就做一件事:复刻她年轻时候的白月光,温柔、克制、遗憾、深情,一点点靠近她。”
“让她彻底移情,彻底从祁同伟身上挪开注意力。”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李向东听得明白,这是拆人姻缘、破人执念的局,不上台面,但不脏、不犯法。
“然后呢?”李向东问。
李宝强语气平淡,字字落地有声。
“等她彻底信任、彻底沦陷之后。”
“慢慢引导她。”
“劝她离开汉东,离开学校,辞职离岗,去香港定居、发展、散心。”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祁同伟身体微僵。
他之前只想着让人转移梁璐注意力,摆脱纠缠。
他万万没想到,李宝强的局,直接一步到位——把梁璐调出汉东,调出大陆,彻底送走。
只要梁璐离开汉东、定居香港。
梁家旧人脉再强,也管不到香港。
梁璐人不在汉东,再也没法盯着他、拿捏他、打压他的仕途。
他祁同伟,彻底自由。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李宝强。
李宝强继续对着电话安排。
“步骤我给你定死,你们严格执行,不许自作主张。”
“第一步,选人、塑形、练气质,完全对标老教授的样子。”
“第二步,找合理契机接触,以海外归侨、访问学者、港籍讲师的身份入场,身份干净、合理、体面。”
“第三步,慢热,不激进。她执念重、受过伤,越温柔克制,她越吃这套。”
“第四步,等她完全依赖、信任,慢慢给她画饼。”
“告诉她内地束缚多、人情复杂、旧伤太重,香港自由、安静、适合定居养老。”
“一点点说服她出走。”
李向东听完,直接拍板。
“简单。”
“这种高知老女人,最好拿捏。”
“有钱、有闲、有权、心里有空洞。”
“缺的不是钱,是几十年没补上的温柔和遗憾。”
“我这边挑三个最像的,先练形态、练说话、练斯文劲,把身上的混混气全部压死。”
“我让他们看书、练字、学老派知识分子说话方式,一周之内,我给你造出三个‘归国教授’。”
李宝强道:“速度快点,别拖太久。”
“行。”李向东应声,“照片传过来,我立刻比对选人。”
“事成之后,一人重金结算。”
“另外。”李宝强补了一句,“全程我不见人、你不见目标,所有事情隔着一层走,不留任何关联。”
“明白。”
电话挂断。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祁同伟看着李宝强,终于开口。
“姐夫,你这是……直接把她送走?”
李宝强点头,语气平静。
“纠缠最难解的人,不是吵赢、不是熬走、不是妥协。”
“是让她主动离开。”
“只要她人还在汉东,哪怕暂时不找你,随时回头就能拿捏你。”
“只有她主动离开汉东、定居香港,你的局,才算彻底破。”
祁同伟彻底听懂了。
之前他想的都是小破局。
不纠缠、不打压、缓和关系、熬到退休。
而李宝强做的,是根治。
彻底调离、彻底脱离、彻底断根。
三天后。
广州那边消息传回。
李向东动作极快,黑道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他拿着传真照片,直接在自己手下几十号年轻闲散人员里逐一比对。
混放贷、看场子、跑粤港线的年轻人,大多长相周正、身形挺拔,常年接触各类人群,演技、心态、应变能力远超普通人。
李向东最终筛出三个人。
第一个,眉眼几乎复刻老教授,清瘦白净,自带忧郁感,最贴合白月光人设。
第二个,斯文稳重,谈吐极好,装学者毫无破绽。
第三个,气质温润温柔,最会共情、最会哄人,专门拿捏心结女人。
挑完人,李向东直接立规矩。
不准抽烟、不准粗口、不准市井动作、不准急躁。
每天静坐、看书、练字、模仿老派学者语速。
把常年混社会的痞气、戾气、市井气全部压住。
只用半个月,三个原本混黑、放账、看场的姑爷仔,硬生生被磨出一身斯文儒雅的书卷气。
外人一眼看去,就是三个温文尔雅、学识出众的海外归国知识分子,谁也看不出是广州底层混黑的市井人。
李向东把三人照片、侧面神态、走路举止全部拍下来,传回省城。
李宝强看过之后,只回了两个字。
“可用。”
下一步,正式入局。
按照规划,第一步,先制造合理偶遇。
梁璐常年在汉大教书,生活圈子极小,学校、家、两点一线,几十年不变。
她无夫无子、无牵无挂,大半辈子都活在遗憾和孤独里。
平日里看似高傲强势、仗势欺人,实则内心极度空虚。
这种女人,一旦遇到复刻自己青春白月光的人,根本扛不住。
一周后。
广州那边派人出发,低调抵达汉东省城。
第一个出场的,是最像老教授的那个年轻人。
身份包装得干净体面:港籍访问学者,来汉大短期交流调研。
这个年头香港那边的假学历满天飞,随便花点钱,就能弄一个学历。
在香港本地想糊弄够呛,但是糊弄内地人,还是很容易的。
甚至只要你会讲粤语,就能糊弄住很多人。
访问学者的身份合理、合规、体面,没有任何破绽。
第一次偶遇,在汉东大学教学楼楼下的林荫道。
年轻人走路不急不缓,身形清瘦,眉眼温润,气质疏离斯文。
梁璐远远看见的一瞬间,脚步直接顿住。
眼神瞬间失神。
那张脸,太像了。
像她年轻时候爱到发疯、伤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仅仅一眼,尘封几十年的执念,瞬间被撕开。
年轻人按照提前训练好的剧本,举止得体、礼貌谦和,主动侧身让路,淡淡点头示意。
没有搭讪、没有刻意、没有轻浮。
越是克制、越是疏离,梁璐越是沦陷。
短短几秒,她心里积压几十年的遗憾、委屈、不甘,全部翻涌上来。
与祁同伟相比,她心里更在意的还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现在,顶配白月光突然出现。
影子瞬间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顺理成章。
访问学者的身份,让两人有无数合理接触机会。
学术交流、院系座谈、资料对接。
年轻人永远温柔、永远克制、永远礼貌、永远共情。
他精准踩中梁璐所有软肋。
懂她的高傲,懂她的孤独,懂她的体面下的狼狈,懂她强势下的脆弱。
从不逼迫、不索取、不纠缠。
只是默默陪伴、温柔倾听。
短短半个月,梁璐的注意力彻底从祁同伟身上剥离。
她不再主动联系祁同伟,不再找理由刁难、不再查他行踪、不再拿捏他的前途。
甚至偶尔祁同伟主动对接工作,她都敷衍带过,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
祁同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松绑了。
他彻底沦为了无关紧要的路人。
而梁璐,彻底陷进了这场精心布置的温柔骗局里。
时机成熟。
广州那边开始推进最后一步计划。
年轻人开始循序渐进铺垫香港生活。
说内地体制束缚大、人情纠葛复杂、旧地多伤心事。
说香港环境自由、安静、简单,适合读书、教书、养老。
说自己在港资源稳定,可以帮她办理挂职、定居、居留。
一点点勾动梁璐心底最深的渴望。
逃离汉东、逃离过往、逃离遗憾、逃离这片困住她一辈子的土地。
梁璐开始动心。
她活了大半辈子,权势、体面、地位都有。
唯独没有安稳、没有温暖、没有归属。
眼前这个复刻她一生白月光的男人,给了她这辈子唯一一次重来的错觉。
她开始认真考虑——离开汉东,远赴香港。
只要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