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向东背着包出了新院的门,到了泉市火车站,挤上了开往京市的绿皮车。
硬座车厢里人挨着人,烟味、汗味混成一片,过道里都站着人,连伸脚的地方都没有。
黄向东在人群里挤了个座坐下,闻着那股子混杂的气味,心里直叹气。
他前世是普通人,年轻时火车坐得少,偶尔出趟远门,也是这么挤过来的。
后来社会发展了,高铁、动车出来,又稳又快又干净,他也就坐惯了那种舒适的车。
如今重生回来,再看这绿皮车的硬座,哪哪都不习惯。
闷、挤、脏,空气里还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他现在手里有钱了,有条件了,实在不想再受这个罪。
黄向东站起身,往车厢另一头挤过去,想试试能不能补张卧铺票。
这票在售票口根本买不着。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是高建军正在车厢里检查行李架。
他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看见了黄向东,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黄向东?这么巧,你也坐这趟车。
进京办点事。黄向东走上前,两人握手,高哥,好久不见。
高建军拍拍他肩膀:可不是,上回见你,还是陪沈市长去你们学校送表扬信的时候。
黄向东笑了笑:高哥,求你帮个忙,车上软卧还有空位没有?我想补个差价,换个车厢。
高哥,你知道,这要坐一路硬座,我的腰都要散架了。你帮着问问,补多少钱都行,不让你为难。
高建军嘴上笑骂道:出门在外,受点罪是难免的。你等着,我去车长那儿给你问问。
他转身往车长室去了。
没多会儿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票:赶巧,软卧正好空一张下铺。我跟车长说了,补差价,公是公私是私,一分钱不少。
多谢高哥。黄向东接过票,回头请你吃饭。
高建军领着他往软卧车厢走,路上随口问道:
对了,不是马上高考了吗?这时候,你着急忙慌地进京干什么?
黄向东含糊道:有个老辈亲戚在京里,托我捎点东西。很快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高建军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有事言语一声。
软卧车厢安静,灯也柔和,一隔间四张铺,这会儿只黄向东一人。
高建军把他送到铺位上,交代了几句:
夜里凉,被子盖好。有事就来前头找我,我一直在车上值班。京铁公安处你也知道,北京站边上,在京里遇上什么事,也可以去那找我。
谢谢高哥了。黄向东应了一声。
跟我还客气什么。高建军摆摆手,转身走了。
黄向东把包放好,脱了鞋,在铺上躺下来。
软卧就是比硬座舒服,弹簧床垫,干净的铺盖,空气也清爽。
他闭上眼睛,准备休息。
这时,隔间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大提包走进来,看了黄向东一眼,把提包放在对面的铺位下,坐了下来。
他穿得普普通通,风尘仆仆的模样,看着像是跑远路的。
黄向东起初没在意,闭着眼假寐。
可躺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对面那男人,坐下了也不脱鞋,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却不时往隔间外头瞟。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坐不住了,起身把大提包往铺位深处又塞了塞,才重新坐下。
黄向东眼皮微抬,扫了一眼。
那大提包塞得鼓鼓囊囊,看着就死沉,他往铺位下塞的时候明显使了劲。
坐定后,他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摸一下包,像是怕被人动了。
黄向东心里打了个突。
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期,社会处在转型期,华国的治安这段时间相当混乱。
尤其是在火车上,更是各种犯罪案件的高发地方。
偷的、抢的都有,有的还带着刀,活干得糙,伤人再抢的也不少。
他虽然把值钱东西都收进了空间,包里没什么可惦记的,可身边躺这么个不对劲的人,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想了想,为防万一,趁那人又扭头往窗外看的空当,心神一动。
一枚无形无质的吸附式窃听器,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人身上。
前半夜,对面那人一直没什么动静,黄向东也合着眼,不敢真休息,耳朵一直支棱着。
他是真怕有些愣头青式抢劫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杀害了,再抢劫。
前世,他在报纸上看到过相关报道,说有一个罪犯专在火车卧铺车厢里杀人越货。
这个罪犯往往是趁着目标熟睡时,用随身携带的哑铃砸死目标,然后搜刮其财物走人。
车过德州,夜深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
黄向东忽然听到一阵极低的嘀咕声,是从对面传过来的。
……货一直都在包里。
嗯,今晚到京。
港客那边,在琉璃厂等着呢。这单走完,今年就不折腾了,风声紧。
老窑那批,出手就是这个数,不能低了。
黄向东的睡意,一下子全没了。
他听得很清楚——琉璃厂老窑风声紧。
这些话凑在一起,他心里一凛:这哪是旅客,分明是盗墓、往境外倒卖文物的团伙。
那大提包里装的,可能就是见不得光的文物。
他强压着心跳,又听了一会儿。
那人跟邻铺一个同伙低声合计着到京后的安排。
什么下车后,等天黑了再碰头琉璃厂那边有人接应这单干完,钱够花两年。
黄向东躺在那儿,脑子飞快地转。
这事儿,他能报案吗?
不能。
他手里没有真凭实据。
那伙人现在只是嘴上说说,他总不能跑到高建军跟前说我有窃听器,听到他们倒卖文物。窃听器这东西,是他的系统出品,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绝不能暴露。
没有实证,空口报案,公安也不会信,反倒打草惊蛇。
他只能继续听。
听他们到京后往哪儿去,去哪儿出货,把他们的行踪摸清楚,再想别的法子。
黄向东打定了主意,闭上眼睛,继续小心监听。
一夜无眠。
火车哐当哐当,在天蒙蒙亮时进了京市站。
黄向东起身收拾好,远远缀着那两个人下了车。
他们没有急着走,在站前广场蹲了一会儿,等天光大亮,才拎着那个大提包,慢腾腾地往公交站走。
黄向东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等看清他们坐的方向,他心里又是一动——那方向,是奔琉璃厂去的。
巧了,跟他要去的地方,同一个方向。
黄向东紧了紧背上的包,混进人流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