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叫醒林千杯的,不是村里那只尽职尽责的大公鸡,是那声催命般的“叮”。
他摸过手机眯眼一瞧——借呗账单将于三天后到期,最低还款额9500元。
那一瞬间,困意被这串数字直接物理超度。
他猛地坐起,手指哆嗦着点开银行App,余额栏赫然显示:117.53元。
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借呗9500,加上王富贵那张随时可能来索命的千元欠条,还有日常吃喝拉撒,这一个月没有两万块根本撑不住。
在魔都当牛马时,一个月还一万多也没什么感觉,工资一到账自动扣。现在辞职了,每一分钱都得从口袋里往外掏。
9500块,对卡里只剩一百多的人来说,那就是胸口碎大石,还是连砸三下的那种。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单上,呆坐半晌,大脑把通讯录过了一遍——借钱?不可能的,回魔都更不可能。
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爷爷留下的那三张存单!
他翻出存单又看了一遍——每张五万。他不懂银行业务,想了想,拿着存单去了院子。
林建国正蹲在院子的自来水管边洗脸,一条起球的旧毛巾搭在黑黢黢的脖子上。
爸,您看这个——林千杯把存单递过去,“爷爷留下的,昨天在箱子里翻到的。
林建国擦了一把脸,接过存单看了看。每一笔存款的日期和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沉默片刻,叹了口粗气。
你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就爱喝两口散酒,舍不得买好的。这点钱,全是给你这个独孙讨媳妇攒的。
林千杯接回存单,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问:爸,家里最近有没有要用钱的地方?
林建国斜了他一眼:“问这干嘛?”
我……林千杯把存单攥得出汗,我手头有点紧。借呗后天到期,还差不少。我想先取一点出来,把眼前这关过了。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林千杯以为老头要端架子说教,正准备说算了,结果他开口了:
“你爷爷留给你的,就是给你救急的。他老人家要在,也得逼着你取。”
他大手一挥,“钱和这酒坊都是你的,老子没意见。你自己当家作主就行。”
林千杯握着存单,喉结滚了滚,鼻子微酸。
去吧。早点去,去晚了银行就排长龙了。
林千杯点头,揣好存单跨上三轮车。刚骑到村口,就迎面撞上刘婶挎着菜篮子回程。
这位村里的情报站站长一瞅见他,大嗓门立马上线:“哟,小杯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城里回来的年轻人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去镇上办点事。”林千杯赔笑。
“办事?是不是找工作去啊?”刘婶嗓门洪亮如喇叭,“我就说嘛,年轻人还是要出去打工的,窝在村里能刨出金子来?”
林千杯不敢再接茬,脚下猛蹬几圈,逃离了社死现场。
一路风驰电掣骑了二十分钟到了镇上,找到存折上写的那家银行。
取了号,还好前面只有两人。他坐在塑料椅上等了十几分钟,手指在存单边缘反复折了又展。
轮到他的时候,他把三张存单从窗口递进去。
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接过存单敲了几下键盘,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存的是五年定期,还没到期呢。”
“我知道。我爷爷过世了,我是他孙子,来替他取。”
“过世了?”姑娘表情严肃了,低头核实系统,“那这得办理继承公证。您先去公证处开个继承权公证书,证明您是合法继承人,然后拿公证书过来就可以取了。”
“公证处在哪?”
“司法局那边。您带好爷爷的死亡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存折原件,顺利的话半个月能办下来。”
半个月?老子三天都撑不住了!
“姑娘,真没其他加急的法子?”
姑娘同情地摇摇头:“规定就是规定,必须走流程。”
林千杯把存折默默收回口袋,道了声谢走出大门。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很,照得人头晕目眩。半个月——正想着,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老周。
他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喂,周叔。”
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股热乎劲儿:“小林啊,我昨天尝了你那个酒,回去琢磨了一晚上。”
“怎么了?”
“我就想问一句——你那酒,是以前你爷爷老窖的存酒吧?放了多久了?”
林千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老周喝了三十年酒,舌头比仪器还准,多说多错啊!“嗯……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爷爷留下的。”
“留了多少啊?”
“没多少。”他觉得自己回得太生硬,赶紧补救,“周叔,我在开车,改天再聊!”
挂了电话,他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老周的舌头比想象中还狠,这才尝了一口,就惦记上了!
回到村里,把三轮车停在酒坊门口。刚下车,眼角余光瞥见木门上贴着张纸条,用透明胶粘着的。
他撕下来一瞧,是王富贵那手跟狗爬一样的字:“林酒神,你爷爷赊我厂里一千块料钱,欠条在老子手里。限三天内还清,不然我来搬设备抵债!”
林千杯皱着眉头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九千五,加上一千,真是屋漏偏逢刮台风啊。
推开门,就看到老爸老妈和那个王富贵坐在大厅里,商量着什么事情。
看到他回来,王富贵立马站了起来,“你们商量一下,我先走了。”
路过林千杯身边时,并没有说话,只是灰溜溜地走出了酒坊。
林建国先开了口:“钱取了?”
“没。要办公证,得半个月。”
林建国哦了一声,低头理大厅那堆塑料管子了。
母亲王秀兰一看到儿子,眼圈瞬间红得跟兔子似的。
“哎哟我的天,千杯!你咋瘦脱相了?”她一把拉过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跟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是不是在外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老板欺负你了?”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流行骨感美。”
“美个屁!脸白得跟糊了层面粉似的,风一吹就能倒!”王秀兰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厨房冲,“妈给你卧个荷包蛋面,你等着!”
林千杯刚想拦,被林建国一个眼神制止了。
“让她折腾去。你不吃上两大碗,她今晚能愁得睡不着觉。”
“好吧。哎,爸,那个王富贵刚才和你们聊啥了?”
“哦,那个就是聊聊家常,瞎唠唠。”
“那我去忙了。”林千杯转身走进院子,一把推开地窖的木门。
呼——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那股他已经开始熟悉的陈年酒香。他站在石阶上往下看了看,那三箱酒安静地躺在角落。
“地窖有古怪。”爷爷的墨宝在脑海中闪过。
他迈步走下石阶,打开地窖的灯。光打在角落里那三箱酒上,瓶身在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莹润感。
这些酒,就是他全部的希望了。
“千杯啊!你又去哪了?面做好啦,快来吃啊,趁热!”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