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盯着桌上的四瓶酒,没急着说话。他捞起一瓶拧开盖子,鼻子凑上去深吸一口,眉头微挑;又换另一瓶,重复动作,这回眉毛直接挑到了发际线。
嗯,这四瓶酒都是一个年份的。
对,同一个批次的,周叔您先尝尝。
老周点了点头,转身拿出品鉴杯。
他倒了一小口在品鉴杯里,举起来迎着光看挂杯,低头深嗅,随后浅饮一口。酒液在口腔里像滑冰一样转悠了几秒,才咽下去。
眼神顿时亮了:“你等会儿。”
老周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简短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看向林千杯:“摇了个老酒腻子过来,这孙子嘴刁得很,让他给掌掌眼。”
林千杯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衣角的边,点了点头。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了。进来个穿高档t恤的中年男人,精瘦,头发烫得跟刚被雷劈过似的,手里还拎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包盐水花生米。
“老郑,来尝尝这玩意儿。”老周朝桌子努了努嘴。
老郑放下袋子,看了林千杯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瓶,冲老周扔了一句: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个货色?
你先尝尝再说。
老郑也不客气,倒了三分一杯,端起杯子,习惯性地看色、闻香,随后入口。
酒液在嘴里停了几秒。他闭上眼,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这次含得久一些,咽下去之后咂了咂嘴。
这酒清香淡雅如春日微风,已经有果仁的香气,入口丝滑,醇厚里带股子微酸儿,回味悠长有深度!老郑鸡冻地说。
“比得上鹤楼·南派,你老实交代,这到底藏了多少年?”
林千杯干咳一声,打起太极:我也拿不准,爷爷留下的老酒种。
老郑没追问,他双眼放光,直奔主题:“多少钱一瓶?”
林千杯心头一跳,报数字时喉结都在打颤:“这可是老酒,不便宜,要598!”
报完又立马慌了,会不会要的狠了点?
老郑跟老周对视一眼,老周微微颔首。老郑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对着林千杯的二维码就是“滴”一声:“我全包了!多出来的算定金!这年头好酒遇不到,遇到抢破头!你还有多少存货?”
看着微信弹出“到账2500元”的通知,林千杯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朵礼花炸开了。
“还……还有几瓶。”
“太牛掰了!今晚家里来贵客,正愁没硬货镇场子。你赶紧回去把存货全搬来,放老周这儿,有多少我收多少!”老郑把四瓶酒像抱亲儿子一样揣进怀里,冲林千杯竖了个大拇指,“小伙子,这手艺,绝了!”
说完,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酒馆骤然安静。林千杯愣在原地,心想:这就……卖光了?资本家打钱这么痛快的吗?
“还傻坐着干啥!”老周拿抹布拍了一下桌子,“赶紧回去搬砖啊!”
“好好好,”林千杯回过神来,连忙道谢,感谢周叔,你可帮了我大忙!
老周也不再废话,对着他挥挥手,让他速度。
回到酒窖,林千杯思索了一下:三箱酒剩下32瓶,不用全部出完,再出个20瓶就够度过难关,老周帮了这么大的忙,要送一瓶给他!
剩下的11瓶继续做实验,酒是越陈越值钱!
一小时后,林千杯带着21瓶酒,还顺便把遗产继承公证需要的材料带了出来。
老周算了一下:“598x20=.”
林千杯的手机信息就到了——微信到账元!
这次的危机,算是完美解决了。
他退后一步,对着老周就是一个九十度大鞠躬,然后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掏出一瓶四年陈,双手奉上:“周叔,这瓶孝敬您的!我说过有好酒肯定先给您留着!”
老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拒绝,接过来倒了满满一杯。浅啜一口,舒服得眯起了眼。
片刻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如炬:“小林啊。”
“啊?”
“你这酒,光靠你爷爷那老配方,出不来这味儿。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林千杯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抠着裤缝。完了,老周这是看出来地窖的秘密了?
“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周拍了拍桌子,语气坦荡,“老周我不干那缺德事。估计是你小子撞大运,找到了你爷爷藏的宝藏老窖!但你自己得盘算清楚——这酒,是细水长流慢慢出,还是一口气全卖了?”
林千杯愣了两秒,悬着的心扑通落回原位,咧嘴笑了:“谢周叔提点!”
“谢个屁。你爷爷的窖酒……好好用,别糟蹋了。”
走出酒馆,午后的阳光泼在身上,暖得让人骨头缝都舒坦。比起早上来时那股要被榨干的绝望,现在简直是重生。
林千杯没急着走,先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6月5日,老郑购陈年散白若干瓶,收入14,352元。备注栏写了两个字:现金。
记录完毕他跨上三轮车,脚下生风,蹬得链条都快冒火星了。
路过贵福酒厂大门口,王富贵正蹲在那儿跟个工人吹水,烟灰抖得老远。听见车轱辘响,他眯眼一瞅,正准备张嘴嘲讽两句——
突然发现,林千杯车后斗上那显眼的纸箱子,没了!
王富贵嘴巴半张着,像只被卡住脖子的癞蛤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哼!这家伙太势利眼,老子现在有钱也不先还他!”
林千杯没停,蹬着车从他面前过去了。他没有回头看王富贵的表情,但光是想象一下,就够爽的了。
他一溜烟来到公证处,上交了所有材料。
回到酒坊,停好车,他往院子里的老竹椅上一瘫。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借呗账单——九千五。而他的微信钱包余额是!手指一划,反手就把借呗账单平了。
账户余额:4858。明天再把王富贵那一千块的嘴一封,爽啊,无债一身轻!
他盯着屏幕长舒一口气,锁屏,闭眼,感受微风拂面的惬意。
父亲林建国从屋里趿拉着鞋出来,扫了他一眼:“酒脱手了?”
“脱了,还把账平了。”
林建国没问卖了多少钱,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往上扯了扯,背着手转身回了屋。
林千杯躺在竹椅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角那扇地窖木门。脑子里转着老周那句话——好好用。
他翻身起来,走到地窖口,一把拉开木门。熟悉的凉气混着醉人的酒香扑面而来,像老友的拥抱。他站在石阶上往下看,角落里的酒还剩11瓶,安安静静躺在黑暗里。
走下去,随手捞起一瓶,拿手机电筒一照。灯光穿透酒液,在潮湿的墙壁上折射出一圈琥珀色的光晕,好看得不像话。
但这点库存,根本经不起老郑那种“有多少收多少”的扫荡。
他拧好瓶盖放回原处,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琢磨:
拿别人的混合酒靠地窖外挂升级,终究是贴牌代工,口感上限摆在那,只能算过渡产品。
要真想把林家酒坊这块掉了漆的招牌重新挂起来,还得靠爷爷这本《酿酒手记》,加上这间自带“岁月加速器”的宝贝酒窖!
自己酿原浆,放进地窖陈化,打造比598更高的产品,先赚它一个小目标!
林千杯一拍大腿,眼里闪着光芒:
“明天,正式开始学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