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哥俩在酒店旁边找了家包子铺。
铺子不大，就三张桌子，老板是个光头胖子，围裙上油渍斑斑，但包子现包现蒸，豆浆也是现磨的。
林千杯要了两个鲜肉包、一碗豆浆，张二狗要了四个——两个鲜肉的、一个豆沙的、还有一个韭菜鸡蛋的，外加一根油条。
林千杯看了他一眼：你这算早饭还是午饭？
我还在发育，饿得快。张二狗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
吃完早饭，林千杯翻出手机里一个号码——以前做运营时认识的一个供应商，姓孙，后来转行做了酿酒设备。
电话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千杯？好久没联系了！孙哥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中气十足，听说你回老家酿酒了？
消息挺灵通啊。
哪有，抖音上都刷到你了——阿凯那条视频我看了三遍！对方笑呵呵的，你来魔都了？来我厂里看看呗，包你满意！
挂了电话，林千杯把地址发给张二狗，两人开着皮卡直奔城郊。
厂区在魔都外环外的一个工业园里，门面不大，但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口停着两辆物流货车，工人在往车上装设备，看着生意不错。
招牌上写着鑫源酿酒设备——白底蓝字，朴朴素素的，没花里胡哨。
孙哥本人比微信头像胖了一圈，但精力旺盛得很，握手的时候劲特别大，差点把林千杯的手骨捏散架。
走走走，我带你进车间看实物，光看图册没感觉。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一条自动化酿酒线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筛选机把杂质过滤出去，洗粮机里翻滚的水流带走灰尘；
泡粮池里粮食在恒温水中浸泡，蒸粮箱喷着蒸汽；
摊凉输送带均匀地散开热腾腾的高粱、自动拌曲机定量撒下酒曲……
张二狗跟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嘴微微张着，活像头一回进城的刘姥姥。
他凑近拌曲机看了半天，伸出手想摸一下又被热气烫缩了回去，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玩意儿，比咱那大铁锅高级多了。他小声嘀咕。
孙哥走在前面，语速不快不慢，该说的都说了，专业术语往外蹦但不绕弯子:
这条线是中小型配置，适合你现在的规模。
从原料筛选到蒸馏出酒，全部自动化，三个工人就能操作。日产原浆五百斤起步，最高能上到八百斤。
八百斤，乖乖！张二狗在旁边悄悄算了一下，咱现在人工酿，一天顶多出四百……
孙哥听到了，回头笑了一下：
对，这个效率是人工的两到三倍。而且品质稳定，人工蒸粮火候全凭手感，温差可能差个两三度，机器控制精度在正负零点五度以内。
林千杯走得很慢。他在筛选机前蹲下来，看了看筛网的孔径；在蒸粮箱旁边伸出手，试了试出来的蒸汽温度；
在拌曲机前站了好一会儿，盯着出曲口看了半分钟。偶尔问一句:
蒸粮箱的温度控制精度是多少？
正负零点五度。
拌曲的均匀度能达到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人工拌曲撑死百分之八十。
孙哥一一回答，心里震惊眼前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千杯吗，是真懂行。
好几个问题都是行家才问得出的，外行来了只会问一天能出多少酒。
整个车间逛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办公室，孙哥泡起了茶，没急着报价，先拿出了两份资料摆在桌上。
我们这儿有两个配置，你先看看。
第一份资料:标准型·中型自动化酿酒线，旁边标着参数——占地50-60㎡，日投粮量两千斤，日产原浆九百斤。报价：十八万，含安装培训。
第二份资料:旗舰型·全自动化酿酒线。占地80-110㎡，日投粮量四千斤，日产原浆一千八百斤，年基酒产量最高可达五百吨。全流程自动化控制，品质稳定。报价：三十万。
张二狗凑过来看了一眼报价栏，眼睛都直了。
林千杯把两份资料并排放在桌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十八万那套的参数他扫了两遍就记住了——够用，但只是够用。但他心里清楚——以现在这个势头，半年后十八万那套就不够用了。
到时再换设备，花的钱更多。
他在两份资料之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旗舰型上停了一下。三十万，一步到位，几年内不用再为产能发愁。
他没说话，把两份资料都收了起来。
脑子里在飞速算账——修路要掏三十万，设备三十万，加上厂房改造、水电管路、排水系统，
杂七杂八加起来，总投入奔着七十万去了。账上的钱，暂时不够。
他没有当场拍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回去考虑考虑。
孙哥也不急，笑呵呵地点头：行，不着急。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走出设备厂大门，张二狗忍不住了：十八万，比我想的便宜不少啊。
设备本身不贵，贵的是配套。林千杯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厂房改造、水电管路、排水系统——这些加起来又是一笔。
张二狗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发虚：那……钱够吗？
不够。
但其实，如果算上爷爷留的那十五万，是够的。爷爷攒了半辈子才攒出来的十五万，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他一直没动过，连取出来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他还记得老爸说过的话：你爷爷这点钱，全是给你这个独孙讨媳妇攒的。
他想留着，以后万一遇到对的人——能当作礼金。只是那个对的人还没出现。
张二狗不知道爷爷留钱这事，看他半天不说话，又问了一句：那怎么办？总不能再空着手回去吧？
林千杯没回答。他靠在车门上，看着设备厂门口的招牌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分期付款。先付定金，尾款分几期。或者跟孙哥谈个账期，设备先装，尾款拖两三个月。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以前做运营时合作过的一个供应链金融平台的联系方式。
他在那个平台走过几笔账，信用记录不错。分期付款这条路，不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