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先别急。”苏音语气软了下来。
现在就她和丫丫孤儿寡母的,还是不能把老头激怒了,不然麻烦更多。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也不是不懂。带着丫丫在城里漂,确实不容易。”
苏大山一听这话,表情立即松弛下来了。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笑呵呵的说:“这就对了嘛。我是你爸,还能害你不成?”
“你能想通最好。学校的事,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音没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个口子。
“这么大的事,你也得容我想想。毕竟我在厂里干了几年,突然说不干就不干了,心里总归有点舍不得。”
苏大山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万一逼急了这死丫头犯倔,反而坏事。
反正只要她肯松口,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行,你想想是应该的。”
苏大山站起身,把烟袋别在腰上,一脸虚伪的笑容:“那你这两天好好琢磨琢磨,初三之前给我个准信儿。”
“我先回去了。”苏大山背着手走了。
苏音走到门口,看着老头走远。
她冷笑了一声。
想忽悠她?做梦。
苏音回屋换了双厚实的棉鞋,提了个篮子,装了酒和肉,然后又给丫丫拿了块江米条让她在屋里玩。
“妈妈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丫丫乖巧地点点头,抱着花花坐在炕凳子上啃点心。
苏音锁好院门,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往村委会走。
这会儿刚过晌午,村里人都窝在家里猫冬,路上没几个人。
到了村委会,有个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苏音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把两毛钱放在桌上。
“叔,我借个电话用用。”
老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钱,摆摆手示意她用。
苏音拿起听筒,熟练地拨通了厂里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你好,红星印刷厂值班室。”
苏音听这声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安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师傅?是你吗师傅?”
“是我。”苏音把听筒换了只手拿。
“大过年的,怎么是你值班?我记得你不是早就买好票回老家了吗?”
宋安远是她带的徒弟,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分配过来的。
小伙子长得精神,人也勤快,车间里不少小姑娘都偷着看他。
而且从宋安远的吃穿来看,家境应该不错,只是她没仔细问过。
电话那头,宋安远叹了口气:“别提了。本来是要回的,结果临走前跟我爸妈通了个电话,吵了一架。”
“他们非要给我安排相亲,我不乐意,一气之下就把票退了。”
“正好老王叔家里有点事,我就替他顶了班。”
“师傅,过年好啊!”
“对了,师傅,年后我有个机械工程专业的老朋友会来霖市,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好啊!”苏音听着徒弟的声音,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暖意。
“你也过年好。你也别太跟家里置气。”
苏音看了看门口打瞌睡的老头,压低了声音。
“安远,我今天打电话找你,是有个急事想让你帮我查查。”
宋安远一听师傅语气严肃,立马认真起来:“师傅你说,啥事?”
“你帮我去人事科找找张姐。她这几天应该也在厂里值班。”
“你帮我问问她,最近厂里是不是要进新人了?”
“问问那新人的名字叫什么,还有……是谁推荐过去的。”
苏音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电话那头,宋安远虽然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查这个,但他从来不多问。
“行,师傅你放心。”
“张姐跟我关系不错,我现在就去家属院找她。”
“一有消息,我就给你回电话……哦不对,村里电话不好打,我怎么联系你?”
苏音想了想。
“不用回电话,这事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你查到了先记着,我会找机会主动联系你。”她不想引起村里人的注意,尤其是周玉兰和苏大山他们。
“好嘞,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苏音付了钱,提着篮子走出村委会。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转了个弯,往村后的山上走去。
她出门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今天除夕,她去看看陆野。
陆野的衣冠冢就在后山的半山腰上,距离山神庙不远。
那是她亲手立的。
当初陆野牺牲的消息传来,只送回来几件血衣和勋章。
苏音就在这后山选了块地,把那些东西埋了,立了个碑。
陆野的父母走得早,他是被奶奶拉扯大的。
老太太身体不太好,一年前被嫁到隔壁村的姑姑接去照顾。
前世她满心满眼都是娘家人。
加上陆奶奶性格强势古怪,她对奶奶非常冷漠。
可前世死后,她和丫丫连块正经墓地都没有,还是奶奶拿出了她的棺材本,妥善安葬和她们娘俩。
苏音寻思着,得赶在大雪封山前,去隔壁村看看奶奶,给老人家送点吃的用的。
山路不好走,积雪没过了脚踝。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哎呀,你慢点!别把我的新鞋弄脏了!”
这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点埋怨,听着耳熟。
苏音脚下一顿,赶紧往旁边的一棵大松树后面躲了躲。
透过松树枝的缝隙,她看到前面的破败的山神庙门口,站着两个人。
男的身材瘦削,穿着件不合身的毛呢外套,正一脸讨好地给女人拍打裤腿上的雪。
那男的是苏小军。
而被他伺候着的那个女人名叫刘翠花,她穿着件大红色的棉袄,身材丰腴。。
“行了行了,别拍了。”
刘翠花不耐烦地推开苏小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也是,怎么这么没用?大瓦房就被你姐给抢回去了?”
“现在好了,大冷天的,让我跟你在这吹冷风?”
“我可告诉你苏小军,我不可能跟你住那种土坯房。”
“你要是没本事把房子弄回来,咱们就分手!”说完,刘翠花扭头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