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爱红把随身带的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蛤蜊油、手帕、钥匙散了一桌子。她又不死心地去掏大衣口袋,两边兜底都翻出来了,还是空空如也。
“坏了。”陆爱红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出门急,那止痛片落家里五斗柜上了。”
许秀娥蜷在藤椅上,额头抵着扶手。
没药,硬扛是最难受的。
苏音快步走到条案边,拿起暖壶,倒了一杯灵泉水出来。
这两天为了给丫丫调养身子,暖壶里常备灵泉水。
苏音端着搪瓷缸子走到椅子旁,蹲下身。
“奶奶,先喝口热乎水压一压。”
许秀娥痛得没力气说话,就着苏音的手,勉强抿了一口。
水温正好,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老太太原本紧皱的川字纹,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些许。
“这水……”许秀娥咂摸了一下嘴,“咋有点甜丝丝的?”
“可能是井水甘冽。”苏音没多解释,又喂着老太太喝了两大口,“再去床上躺会儿,休息一下 估计会好些。”
许秀娥没拒绝。那股子绞痛劲儿虽然还在,但胃里暖融融的,舒坦了不少。
苏音和陆爱红一左一右,搀着老太太进了里屋。
安顿好老人,两人回到堂屋。
陆爱红看着那一地狼藉的饭菜,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作孽啊,好好的一锅肉,全喂了土地爷。”
“没全撒。”苏音揭开灶台上的大铁锅锅盖,“锅里还有,够咱们一家吃的。撒掉的是给丫丫提前吃一点的,怕孩子饿肚子。”
随着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霸道地钻进鼻孔。
那香味不腻,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鲜甜,勾得人馋虫直打滚。
陆爱红吸了吸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这味儿……”她没忍住,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陆爱红眼睛瞪得溜圆,嚼都没舍得嚼两下就吞了下去。
“我的个乖乖!”陆爱红惊得大嗓门都变了调,“音子,你这手艺啥时候变得这么绝了?”
宋大勇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碗片,闻言也凑过来尝了一块。
“确实香。我在县城国营饭店吃过大师傅炒的菜,比起这个,还差点火候。”
苏音抿嘴笑了笑,手脚麻利地把菜端上桌。
那是灵泉水的功劳,普通的猪肉也能做出好味道。
几人刚落座,里屋的门帘子动了。
许秀娥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陆爱红吓了一跳:“妈?您咋起来了?不是胃疼吗?”
往常老太太犯病,不在床上躺个半天根本起不来身,连米汤都喝不进去。
许秀娥抽了抽鼻子,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红烧肉:“本来是疼,闻着这味儿,肚里的馋虫把痛虫给赶跑了。饿得慌。”
陆爱红和宋大勇面面相觑,赶紧起身去扶老太太。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苏音给每人倒了一杯茶,丫丫面前是一杯温凉白开。
“大年初一,虽然出了点岔子,但咱们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就是福气。”宋大勇举起茶杯,“我以茶代酒,祝妈身体健康,祝咱们家日子越过越红火。”
“身体健康!”丫丫举着小杯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喊。
清脆的童音把大伙都逗乐了。
陆爱红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丫丫手里:“来,姑奶奶给的压岁钱,丫丫拿着买糖吃。”
宋大勇也憨笑着摸摸丫丫的头。
许秀娥放下筷子,在贴身的蓝布褂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红包,递给丫丫。
“乖乖,收着。”
丫丫看着苏音,见妈妈点头,才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谢谢太奶奶,谢谢姑奶奶,姑爷爷!”
苏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拿着。”
苏音一愣,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许秀娥板着脸,没看她:“发什么愣?拿着。不然我可反悔了。”
桌上一片寂静。
陆爱红嘴里的肉都忘了嚼。自家这老太太出了名的只进不出,那是属貔貅的。以前苏音把家里的东西往娘家搬,老太太更是防贼一样防着苏音,别说给红包,没拿拐杖敲人都算客气。
苏音鼻头一酸:“奶奶……”
“拿着!”许秀娥把红包往她怀里一塞,硬邦邦地说,“要不是为了丫丫,我才懒得管你。。”
许秀娥本来是不打算来茶坪村的,苏音虽然向着娘家,对丫丫也不差,她搬去了女儿家里,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但她这两天听人说苏音回村后,和苏家人闹了一大架。
丫丫还生病了,她实在放心不下,就还是叫上女儿女婿一起回来看看。
幸亏是回来了。
不然这孤儿寡母的,得吃多大亏呢。
苏音还愣着。
陆爱红在桌子底下踢了苏音一脚,压低声音:“赶紧收着!我妈难得大方一回。”
苏音吸了吸鼻子,双手接过红包,郑重地放进口袋。
“谢谢奶奶。”
这一顿饭,吃得格外香。
许秀娥破天荒地吃了一整碗米饭,还夹了好几块肉。吃完后,老太太也没喊胃疼,反而精神头比刚才好了不少。
苏音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灵泉水确实有效。
不过还是大意不得。
之后还是要找时间带奶奶去大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
同一时间,苏家的土坯房里,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别打了!大山……呜呜呜……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周玉兰缩在墙角,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苏大山手里抄着一根粗木棍,满脸通红,那是气急败坏后的狰狞。
“打死你个败家娘们!让你去搞钱,钱没搞回来,还给老子背了五百块的债!”
苏大山一棍子抽在周玉兰的背上。
“嗷——!”周玉兰惨叫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能怪我吗?那死丫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连王福贵都敢砍!我哪敢硬来啊!”
“还有脸说!”苏大山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凶狠地吼道:“你不是收了王福贵五百块钱么。钱去哪里了?”
周玉兰吓破了胆,捂着脑袋喊:“是小军!小军拿走了!全给刘翠花家充彩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