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灵跟在她后面跑过来,看到苏惊蛰的样子,小脸一白,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紧紧攥住了苏惊羽的袖子。
“我姐怎么了?”苏惊羽的声音很轻,轻得跟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完全不一样。
福伯和苏长棋站在旁边,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苏长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福伯拉了一下袖子。福伯自己也没法解释——他是负责保护苏惊蛰的人,结果苏惊蛰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雷劈晕了,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灰袍人抱着苏惊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黑乎乎的小人,开口了:“她没事。神识受了些冲击,缓一缓就好。”
苏惊羽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跟苏惊蛰长得一模一样,圆圆的,黑亮亮的,但此刻里面的神色跟她平时完全不同。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灰袍人,看了好几息。
灰袍人被她看得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苏惊蛰小心地放在了地上,让她平躺着,又退后了一步。
苏惊羽蹲下来,伸手把姐姐额前被电卷的碎发拨开,露出那张被黑灰糊了大半的小脸。她用袖子给姐姐擦了擦脸,擦干净之后,苏惊蛰的脸还是那张白白嫩嫩的脸,只是额角有一小块被电弧灼过的红痕。苏惊羽盯着那块红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福伯和苏长棋。
“我姐晕了多久?”
“半个时辰。”福伯答得很快。
“那个阵破了吗?”
福伯看了一眼灰袍人,又看了一眼那堆已经冷却下来的碎石和熄灭的光网,点了点头:“破了。”
苏惊羽又看了一眼雷暴谷上空——云散了,雷停了,阳光照下来,把整座岛照得亮堂堂的。她收回目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脸色慢慢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走到姐姐旁边重新蹲下,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在姐姐手边,小声说了一句:“姐,等你醒了吃。”
然后她就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南宫灵也蹲在旁边,把小脸贴在苏惊羽的胳膊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苏惊蛰那张脸,一眨不眨。
灰袍人站在几步外,看着蹲在苏惊蛰旁边的两个小丫头,沉默了片刻。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苏长棋和福伯,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们也去帮惊蛰采太虚雷菌。岛上的太虚雷菌,能采多少采多少。雷暴谷以后不会再有了。”
苏长棋张了张嘴,想说他也要守着惊蛰。福伯拽了他一把,把他拽走了。福伯边走边低声说了一句:“这位说什么就什么。别惹他。”
苏长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袍人,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惊蛰,最后认命地蹲下去采太虚雷菌了。
灰袍人站在苏惊蛰旁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也去采太虚雷菌了。
他的动作比苏长棋和福伯都快,一手一朵,精准利落,很快就在储物袋里装了一小堆。但他采着采着忽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朵灰蓝色的小小的太虚雷菌,表情在雾气后面看不真切。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继续采。
两天后,苏惊蛰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是苏惊羽的脸。小丫头坐在她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打着盹,但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旁边是南宫灵,已经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摆。再旁边是苏长棋,靠着石头坐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福伯在更远的地方守着,背对着这边。
苏惊蛰身心放松的闭上眼继续睡着。
睡了没多久,苏惊蛰醒了,对上了苏惊羽的脸。
苏惊羽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但人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她睡得很浅,苏惊蛰一动,她就醒了。
“姐!”苏惊羽猛地坐直了,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她也没管,直接扑到苏惊蛰面前,脸上的表情从睡眼惺忪瞬间变成了又惊又喜,“你醒了!你怎么样?头疼不疼?手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
苏惊蛰被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张了张嘴,嗓子有点干。她先咽了口唾沫,才开口:“水。”
苏惊羽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拔开塞子递到她嘴边。苏惊蛰喝了两口,感觉嗓子润了,才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苏惊羽赶紧扶着她背后,让她靠着石头坐稳了。
苏惊蛰环顾了一圈周围。雷暴谷的上空干干净净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融融的,和之前那副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的样子判若两地。脚下的地面也不再泛蓝光了,就是普通的灰白色岩石,安安静静的。
“六舅和福伯呢?”
“采太虚雷菌去了。”苏惊羽说,“那位前辈让他们把岛上的太虚雷菌全采完再回去。”
苏惊蛰愣了一下:“全采完?”
“嗯。那位前辈说的。说雷暴谷以后不会有了,你以后想要这种太虚雷菌都找不到了,趁现在多采点。”
苏惊蛰沉默了一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缠着药布,里面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指尖还有点发麻。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碰到那团卷曲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住了。
苏惊羽看到她的动作,赶紧补了一句:“没烧焦!就是卷了。回头洗洗还能直的。”
苏惊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放下来了。
她闭上眼睛,神识往深处探了探。封印青眠的那片区域里,那块紫霄惊雷晶已经缩小了大半,能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青眠的身体在微微颤动,身体的轮廓从蜷缩的状态里慢慢舒展开来,细小的电弧在它周身游走,越来越亮。封印已经解开了大半,再过不久就能完全苏醒。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灵石,还得继续赚。
苏惊羽凑过来,把手里的桂花糕掰了一半递给她。苏惊蛰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岛上还有多少太虚雷菌?”
苏惊羽想了想:“六舅说,可能还有几百朵吧。”
苏惊蛰点了点头,把桂花糕吃完,撑着苏惊羽的肩膀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指尖还有点麻,其他都正常。她摸了摸自己那团卷曲的头发,又看了看远处蹲在地上采太虚雷菌的苏长棋和福伯,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惊羽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上。
“走吧。”她说,“一起去采太虚雷菌。”
苏惊羽立刻蹦起来,把南宫灵也拉了起来。南宫灵揉了揉眼睛,看见苏惊蛰站着,小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苏惊蛰低头看了看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轻声说:“我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