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暂时压住后的第三天,宗主在正殿召见了所有人。
九个人站在大殿中央,日光从高处的窗格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交错的光纹。宗主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九枚铜色令牌。
“你们已经通过了内门考核,是天道宗的正式弟子。”宗主的声音不紧不慢,“天道宗分五殿——符殿、剑殿、阵殿、丹殿、器殿。你们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也可以选择留在迎客院自行修炼。令牌是通行凭证,持有令牌可进出藏经塔前六层。”
他说完便合上了眼睛,像一个丢出一颗石子就不再过问它去向的人。
九个人走出正殿时,日光正好漫过屋檐。铁骨第一个开口:“器殿在哪个方向?我去了。有炉子就行。”
“丹殿在哪?”药灵抱着小雷,跟在云念卿旁边问。
“阵殿。”云念卿的声音已经离开了队伍,朝西侧的一条小径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阵图在她怀里露出一角。
凌霜没有说自己要去哪,但他的目光落在东边那座挂着“剑殿”匾额的院落上,没有移开。
风无痕说了一句:“暗处。”然后沿着墙根走了,走过之处只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叶星澜站在日光里仰头看着天,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去塔顶。”他没有说为什么,但他已经朝那个方向走去了。
顾长宁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我去符殿。”他看了一眼沈灵枢,“你的事还没做完。塔压住了,但它还会再拱起来。”
容寂在人群散尽之后才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去藏书室。”
沈灵枢看着他:“你找什么?”
“你爹当年住过的院子,还有一些书没被收走。你娘留在塔底那块石头,也不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藏书室的里间还压着一套她写的阵图基础,你如果想补塔顶的裂缝,得先把那套阵图看完。”
“你怎么知道我还要补塔顶?”
“因为你走到塔底七层的时候,看了头顶一眼。”容寂说完转身走了,没有等她的回应。她确实看了,在她蹲在阵纹旁边等待七道光芒全部稳定下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岩石——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比脚底那道窄得多,但方向是一致向上的。裂缝像一条藏在岩层间的线,如果不抬头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它。她当时记下了那个位置,但没有立刻动手,因为脚底的封印还没完全走稳。等她走稳了,那一道线还在。
沈灵枢收回目光,沿着石板路往符殿的方向走。小雷跟在她脚边,尾巴竖着,经过几条岔路时它停下来嗅了嗅地面,又继续跟上来。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你也知道符殿是这个方向?”小雷没有回答,只是快跑几步超过她,蹲在前面的路口等着。她走过去时它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跑,像一个领路的人。
符殿在正殿东侧,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前挂着一块深色木匾,上面写着“符殿”两个字。门开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墨香。她走进去时,一个穿青色衣袍的年轻弟子正蹲在墙角整理书卷,抬头看到她腰间的内门令牌,站起来说:“师姐是新来的?这边请。”
她跟着他穿过一楼,走到楼梯口的登记台前。台上的老者看了她一眼:“姓名?”
“沈灵枢。”
老者手中的笔停了一下:“符殿招收弟子要求:灵力运转速度不低于三圈每息,符箓最低成型时间不超过五息,识得三种以上的上古符纹。你之前在哪里学过?”
“自己学的。”
老者看了她两息,放下了笔:“去二楼最里面那间,翻完第三排书架左手第二本再说。看完了写一篇心得拿回来,合格了才算入殿。”
沈灵枢走上二楼,找到了第三排书架。左手第二本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边角已经磨圆了。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手抄的,字迹清隽,落款处没有署名,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笔画上,喉咙一瞬间锁紧了。她握着书页边缘的力道有些重,像怕翻快了会把字迹震散。她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她母亲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小雷蹲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她翻到第二页,日光从窗格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染成了暖黄色。她听到楼下有人在说什么,但声音隔得太远,像从水面上浮上来的气泡。她没有抬头,继续翻页,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