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到第六层的通道只有一道短廊,像连接两个房间的过道。沈灵枢走过短廊,前方是一扇木门,门板比之前的石门都薄,像是普通民居的门。伸手推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经常使用,合页上了油。
门后是一间屋子。不大,方方正正,有一扇窗,窗外是日光和树影。靠墙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像是有人刚离开。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是一座山,山脚下有溪流,树影落在水面上。沈灵枢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认出那幅画里的山形和她在第五层拿到那张地图里画的山峰轮廓一致。
铁骨从她身后探头进来:“这层连个出口都看不到。”
“出口不在墙上。”
她走进屋子,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确实是日光和树影——但窗框和墙壁之间没有缝隙,像一幅画得太像的画,被人嵌在了窗框里。她伸手碰了一下窗玻璃,玻璃是凉的,在日光中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她收回手走回桌前,茶壶还是温的,像刚被人放下。她打开茶壶盖往里面看了一眼——空的。她把茶壶放回原位,弯腰检查了一下桌底,什么也没有。
常锋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着门框,目光在屋内的几个墙角之间缓慢移动。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这层的出口不在桌面或窗台上,在墙里面。东南角那一面墙的墙角位置有一处灰尘分布不均匀,像是有人经常在那个位置路过,鞋底蹭到了墙根。”
沈灵枢走过去蹲下来。墙角确实是干净的,和旁边落着灰的地板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灰尘在墙角处留下了一道弧形的空白,像有人侧身贴墙站立时鞋尖划过地面时留下的擦痕。她站起来,伸手沿着那道弧形空白摸了一下墙壁,手指在某处停住——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竖着的,和砖缝平行,但比砖缝更直,像被人用刀划出来的。
她从怀里取出银针,针尖对准那道缝隙,轻轻插进去拨了一下。缝隙微微扩开了一点,她看到缝隙内侧有一道暗色的边缘,像一扇极薄的门扇和墙面之间的交界。她沿着那道缝隙把整条轮廓走了一遍,约莫一人宽,一人高。她握住缝隙内侧的边缘往外拉——整块墙面向前移动了一线。是一扇暗门,和墙壁齐平,没有把手,只能从侧面发力。
铁骨走过来帮她拉了一下,门扇被拉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不是日光,是暗蓝色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她跨过门框走进通道,铁骨和常锋跟在身后。暗蓝色的光越来越亮,通道尽头是一道拱门,门框是石质的,表面没有任何刻字。她走到拱门前,看到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像是山腹中的一道裂缝,高阔,四面都是裸露的岩石,石壁深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一人高,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石头周围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一层被压缩的空气,正缓慢地顺时针旋转着,看起来已经被放在那里很久了,但还在继续转。
她走近那块悬浮的石头,日光和树影都消失了,但空气是干燥的,像是从地面通风口灌进来的。石头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她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些,像一盏被调整了火焰的灯。她没有伸手去碰,站在石头前面,注意到石头下方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被风化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还能读出来:“第七层,入者不可折返。”
铁骨也看到了那行字,他蹲下来用手指描了一遍:“不可折返……意思是进去之后不能回头?”
“应该是。”
“那出口在哪?”
沈灵枢没有立刻回答。她想到那张地图上的标注,第七层通向放逐之地边缘。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一旦进入第七层,就会离开天道宗的范围。铁骨站起来看了她一眼:“你进去吗?”
“进去。地图是我拿到的,第七层的出口指向放逐之地边缘。这块石头应该就是入口,只要有人触碰,门就会开。”她说完,伸手碰了一下那块石头的表面。
石头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猛地扩大了一圈,像一圈被风吹鼓的帆布,迅速向四面伸展,将整条通道笼罩在暗金色的光里。她脚下出现了一道新的门,边缘比她之前穿过的任何一道门都窄,像是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缝里透出的光也是暗金色的。
那道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宽到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沈灵枢站在门口,感觉到门缝里涌出的空气是温热的,带着尘土和干燥的岩石气味,不像是全封闭的空间,更像是和外面的世界连接着的。她没有回头,侧身走进了那道门缝。光线在穿过门缝的瞬间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像从一个房间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她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岩石地面上,前方是一道宽阔的峡谷,比她在禁地入口看到的那道更窄一些,但底部看不到尽头。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道。她放慢脚步,站在峡谷边缘,看着下方那片看不到尽头的深色。身后的门缝正在合拢,宽度在缓慢收窄。常锋和铁骨已经穿过那道门缝站到了她身后,铁骨肩上的锤子还在。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那道门缝彻底合拢之前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脚印的深度和密实程度,和她从塔底出来时踩过的地方很像。有人从这里走出去过。不止一个,像一根被反复走过的旧路。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从她脚边流过,然后继续向更远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