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队,墙后面……好像有人在敲。”
林禾趴在钢管边,半边脸贴着泥水。
何建国站着没动。
“你听清了?”
“听清了,三下。”
“会不会是碎石掉进孔里?”
“碎石不会隔着一样长的时间,连续敲三次。”
旁边几个工人退了两步。
“何队,这活还干不干?”
“先关设备。”
“真关?投资方那边怎么交代?”
“我让你关!”
何建国抬手一指钻机。
电机停转。
钻杆也不再向下挤压。
施工区只剩风声和雨点打在帆布上的响动。
何建国从林禾手里拿过对讲机。
“老周,把发电机也停了。”
“照明怎么办?”
“留两盏应急灯。”
“何队,地下要真有人呢?”
“先关!”
发电机熄火。
何建国弯下腰,把耳朵凑到钢管口。
“都别出声。”
一个工人压低嗓子。
“该不会挖到墓了吧?”
另一个工人回了一句。
“墓里哪来的活人?”
“也可能有人提前钻进去。”
“从哪儿进去?这里连个洞口都没有。”
“少说两句!”
林禾盯着钢管。
“何队,听到了吗?”
何建国没有回答。
地下,嬴政站在青石墙后。
外面的轰鸣消失了。
隔着石壁,几句交谈变得清楚不少。
用词仍旧陌生,但反复出现的“关”“地下”“有人”,已经足够让他作出判断。
外面的人发现了动静。
青石墙前,新添了一层灰白硬壳。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陵寝结构,应当是上方施工后灌入的支护层。
墙缝已被堵住大半,正面破开至少要一刻钟。
外面不会给他这么久。
何建国贴着钢管,等了片刻。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再次从地下传来。
几个工人全退了。
“真有人!”
“何队,报警吧!”
“先后撤,谁都别靠近钻孔!”
“那林技术员呢?”
“把她也拉回来。墙体结构不清楚,塌了谁都跑不了。”
林禾甩开工人的手。
“不是塌方。塌方没有这个节奏。”
“先保命,再讲你的节奏。”
“下面可能有被困人员!”
“这地方封了多少年,哪来的被困人员?”
“那你解释刚才那三声。”
何建国答不上来。
他蹲在地上,用手电照向探孔。
孔内只有泥水,照不到底。
“拿一根细钻杆过来。”
林禾立刻拦住。
“你还要钻?”
“不走原孔,从侧面开观察孔。只打穿支护层,不碰后面的砖墙。”
“没有考古人员在场,不能继续动。”
“等他们天亮赶来,下面的人要真被压住,尸体都凉了。”
“那也要先报警。”
何建国掏出手机,又停了下来。
“把现场照片全删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怕工程停工?”
“我怕这里围上几百个看热闹的!先开观察孔,确认情况,随后报警。”
地下,嬴政听见金属拖过地面的动静。
外面的器械在移动。
他抬起右手,指尖依次落在墙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不同位置传来的回响并不相同。
钻头原本正对石壁中段。
现在,摩擦声转向右侧,停在离地不足三尺的位置。
他们准备从侧面打穿。
嬴政转身离开。
前方岔口还有一道窄沟。
当年修建偏室时,那是排水暗渠,只供雨季泄水。
后来为防蛇虫,出口处压了数层碎石。
他举起松脂火苗,俯身查看。
缝隙只够一人伏地通过。
入口却被石块压住。
外面传来何建国的喊声。
“钻头往左偏二十公分。”
“何队,这里受力不对。”
“所以才用细钻,速度放到最低。”
“要是碰到文物呢?”
“碰到就停。”
“要是碰到人呢?”
“你盼点好的!”
嬴政把铜匣横过来,用边角插进石缝。
第一块碎石被撬开。
第二块卡在下方,压住半截渠口。
他换了一个支点,手臂开始发颤。
外面的工人还在争。
“电源接好了。”
“钻头要不要降温?”
“少量送水,别把孔冲塌。”
“何队,真开了?”
“开。”
低沉的电机声重新传来。
嬴政压下铜匣。
石块滚到一边。
暗渠里涌出一股暖风。
风擦过手背,皮肤很快发紧。
几道细口从指节间裂开,血珠渗出,体内的热意也开始上涌。
寒蝉引再度反噬。
他从袍内取出仅剩的丹砂草。
总共五小片。
先前已用去两根完整草梗,剩下这些,最多支撑数日。
外面的钻头开始转动。
“慢点!”
“已经最低档了。”
“进了多少?”
“五公分。”
“继续。”
嬴政取出最小的一片,含在舌下。
苦味散开。
失控的心跳逐渐稳定。
他把余下药草包好,重新贴身放回。
不能再等。
暗渠低矮,肩膀无法展开。
他伏下身体,先把铜匣推入渠内,随后侧身挤进去。
背部擦过石面,旧袍被挂住。
外面的钻头继续推进。
“十公分。”
“阻力变小了。”
“支护层快穿了。”
林禾站在两米外。
“何队,停一下。”
“又怎么了?”
“下面的敲击没了。”
“没了才更要看。”
“对方可能在移动。”
“这墙后能有多大地方?”
“秦陵外围结构一直没有完全探明。若是暗道,范围不会小。”
“那更得确认。”
嬴政用手肘撑地,向前挪动。
暗渠里积着浅水,袍摆很快湿透。
身后的衣角还挂在石缝上。
他停下,往回扯了一次。
没动。
外面有人报数。
“十五公分。”
“再进三公分就穿了。”
“灯准备好。”
“内窥镜呢?”
“接上了。”
嬴政抬起右脚,压住袍摆。
布料发出裂响。
一小片衣角留在石缝上。
他带着铜匣继续向暗渠深处爬去。
钻头进入最后一层。
何建国抬手。
“停转,往前送。”
工人关掉电机,手动推进钻杆。
墙后落下一小块碎屑。
一道白光穿过探孔。
“通了!”
“镜头送进去。”
“先别碰墙。”
“画面有了。”
显示屏上全是灰尘。
工人转动探头。
石墙。
碎石。
地上的浅沟。
还有一道刚从画面边缘掠过的深色布片。
“停!”
何建国按住工人的肩。
“镜头往回。”
“回多少?”
“刚才那个位置。”
探头向左转动。
画面里,只剩卡在石缝上的一小片旧布。
林禾走近屏幕。
“放大。”
“太暗了,看不清。”
“把补光开到最大。”
白光照亮渠口。
布片边缘整齐,能看出缝制痕迹,旁边的水还在晃动。
何建国抬头看向那面夯土墙。
“刚才过去的,绝对不是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