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警察总局大礼堂。 穹顶上的巨型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底下乌压压坐满了内城的日伪高官,气氛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排正中央。 汪廷阁局长那张胖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主席台,腮帮子上的肥肉不住地哆嗦。
就在昨天夜里。 他最得力的心腹王大麻子,在宪兵队大牢里被扒了三层皮。 连七大姑八大姨偷藏的金条,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武田大佐不仅查抄了王大麻子的所有家产。 还顺带着对总局的账目起了疑心。 这把火,差点就直接烧到了汪廷阁的眉毛上。
为了平息特高课的怒火,也是为了自保。 汪廷阁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垂涎已久的副局长宝座,落进别人的口袋。 而这个“别人”,正满面春风地坐在他旁边。
顾藏锋穿着一身笔挺的全新高级警官制服。 皮鞋擦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剥着手里的橘子。
“汪局长,您脸色不太好啊。” 顾藏锋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肠胃不舒服?”
汪廷阁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顾老弟,你这手段够高明的。” 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踩着别人的血往上爬,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顾藏锋挑了挑眉毛,满脸无辜地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 “汪局长这话说得,我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巡警。” “王处长那是倒卖皇军军需,罪有应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笑了笑。 “再说了,要不是我查得快,当场人赃并获。” “万一宪兵顺藤摸瓜,查出点别的什么账本来,局长您今天还能安稳坐在这儿?”
汪廷阁呼吸一滞,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侧门被人猛地推开。
武田毅雄穿着笔挺的日军大佐军服,迈着外八字步走了进来。 全场所有人立刻齐刷刷地站起身。 皮鞋立正的声音在大厅里整齐划一。
武田径直走到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人事任命。”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满意地停留在顾藏锋身上。
“大日本帝国在华北的圣战,需要真正忠诚的人才。” 武田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广安门分局的顾藏锋,剿匪有功,更是亲自揭发了警局内部的巨贪蛀虫!”
底下响起一阵虚伪的掌声。 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处长、科长们,此刻看着顾藏锋的眼神全变了。 有嫉妒,有敬畏,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顾桑的忠诚,皇军大大地看在眼里!” 武田大佐双手撑在讲台上,大声宣布。 “经特高课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联合批准。”
“正式任命顾藏锋,为北平警察总局副局长!” “即日上任,全面协管内城防务与治安审查!”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次响亮了许多。 顾藏锋整理了一下领带,步伐稳健地走上主席台。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
既有被提拔的受宠若惊,又带着对皇军的无限感恩。 武田毅雄亲手将一份烫金的委任书递到他手里。 接着,又拿起一枚亮闪闪的旭日勋章,别在顾藏锋的胸口。
“顾桑,以后内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武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日语低声说道。
顾藏锋立正敬礼,大声回答:“大佐放心,下官一定肝脑涂地!” 心里却冷笑连连。 肝脑涂地?等老子的重装甲师开进内城,涂地的全得是你们这帮小鬼子。
授勋仪式很快结束。 日伪高官们纷纷围上来,冲着顾藏锋各种溜须拍马。 “顾局长年轻有为,以后在内城多多关照啊。”
顾藏锋应对如流,长袖善舞。 好不容易打发走这群墙头草,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正巧撞上准备从侧门开溜的汪廷阁。
“汪局长,走这么急干嘛?” 顾藏锋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笑眯眯地看着他。
汪廷阁停下脚步,冷哼了一声。 “顾副局长现在春风得意,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内城的水深得很,当心淹死。”
顾藏锋毫不在意地凑上前,替汪廷阁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水深好啊,水深才能养大鱼。” 他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锐气。
“汪局长,您可得把位子坐稳了。” “以后这内城的治安,还得请您多多指教呢。” 说完,顾藏锋不再看他那张青筋暴起的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礼堂大门。
大门外,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系统精锐士兵分列两排。 清一色的黑色作训服,手里端着刚换装的波波沙冲锋枪,气场骇人。
这排场,连总局门口站岗的日本宪兵都看直了眼。 雷战拉开一辆黑色福特高级轿车的车门,腰杆挺得笔直。 “局长,恭喜高升!”
顾藏锋笑了笑,弯腰坐进车后座。 车厢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副驾驶座上,苏梦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转过头来。
“局长,这副局长的威风耍够了吧?” 她眉眼弯弯,递过来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刚上任,天大的麻烦事就找上门了。”
顾藏锋靠在真皮座椅上,解开风纪扣,长舒了一口气。 “天塌下来有武田顶着,什么麻烦事能扫了老子今天升官的兴致?”
苏梦薇没说话。 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烫金的精美请柬,递到了顾藏锋眼前。 请柬的封面上,印着六国饭店的标志,还有日军华北司令部的红泥大印。
“这是什么东西?” 顾藏锋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明晚在六国饭店举办的津门军政联席秘密酒会。” 苏梦薇收起笑意,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名义上是酒会,实际上是日军为了打通京津铁路交通线,在秘密分派护路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后视镜里的顾藏锋。 “重庆的郑站长,还有根据地的林站长,半小时前同时发来了最高级别密电。” “两边下的命令一模一样。”
顾藏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上的烫金大字。 “让我去酒会上搞破坏?”
“不只是破坏,还要夺权。” 苏梦薇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他们要求您利用这个新身份,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津门铁路护路大队的绝对控制权。”
顾藏锋闻言,脑海中浮现出地下车间里停放的那两辆四号坦克。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大平原的铁道线啊,那可是大展拳脚、疯狂爆兵的绝佳跑道。
“雷子,开车。” 顾藏锋将请柬随手扔在座椅上,目光投向车窗外向后倒退的北平城墙。
“既然咱们在北平内城的这口井里待腻了,那就去天津卫的大海里,掀他个惊涛骇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