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廷阁死死盯着桌上那个信封。 上面那枚刺眼的日军特高课鲜红大印,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粗暴地撕开信封。 抽出里面的公文,只扫了两眼,脸上的肥肉就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不仅有武田毅雄的签字,还盖着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的章。
“特别防暴纠察专员?” 汪廷阁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破音,猛地把公文拍在桌面上。 “武田大佐是不是疯了!让你把广安门那套野路子带进总局?”
走廊里那些举着枪的内城警长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那份公文上到底写了什么护身符,能让一向沉稳的汪局长如此失态。
“汪局长,这话您可不能乱说。” 顾藏锋悠闲地靠在办公桌边缘,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武田大佐这叫知人善任,知道我这人办事得力,特意加给我的担子。”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公文上的那行小字。 “看清楚了,允许我随身携带特别防暴卫队,不受内城常规枪械管制的限制。”
“也就是说,老子带兵进这大门,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汪廷阁气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门外那三十个端着波波沙冲锋枪的黑衣大汉,咬牙切齿。 “带兵?你这叫带兵?你这简直是要造反!”
“顾藏锋,你别以为有日本人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总局一手遮天!” 汪廷阁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威胁。
“内城的水深得很,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暗礁。”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毒地盯着顾藏锋。 “你一个外城来的泥腿子,带着几把破枪就敢往深水区里蹚。” “当心脚底下一滑,淹死在里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顾藏锋听完,突然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夹着香烟的手夸张地抖了两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哎哟喂,汪局长,您可别吓唬我。” 顾藏锋拍着自己的胸口,语气装得要多怂有多怂。 “我这人从小在平原上长大,最怕水了,连个狗刨都不会游啊。”
雷战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局长这神级变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我这人不仅怕水,我还特别怕死。” 顾藏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的害怕表情简直能拿奥斯卡。 “昨晚我还做噩梦,梦见有刺客要拿枪崩了我的脑袋。”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汪廷阁,重重地叹了口气。 “您说这内城水这么深,万一从水里钻出个水鬼来掐我脖子怎么办?”
“不行,光靠外面这三十个弟兄,我这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汪廷阁被他这番无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 刚想张嘴破口大骂。 顾藏锋却突然收起那副滑稽的表情,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雷子。” 顾藏锋打了个响指,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汪局长刚才教导我们,说内城水深,危险得很。”
雷战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是!局长有何指示!”
“既然水深,咱们就得备好救生圈,把底牌全亮出来晾晾。” 顾藏锋伸手一指走廊的尽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把外面等着的弟兄们都叫上来,给汪局长展示一下咱们广安门的‘防溺水设备’。”
“遵命!” 雷战猛地转头,对着楼下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刚落。 楼下大院里立刻传来一阵密集的、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走路,倒像是有一群钢铁巨兽正在踏步,震得楼梯扶手都跟着嗡嗡作响。
汪廷阁和那群内城警长们愣住了。 他们惊恐地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队接一队身穿黑色防弹衣的系统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冲上了二楼。
不是十个,也不是二十个。 而是整整三个排,九十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 这九十人迅速在宽敞的走廊里散开,列成三个方阵,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要命的是,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冲锋枪。 而是两人一组,扛着沉重的钢铁部件。 有沉甸甸的黄铜水冷套筒,有厚重的精钢三脚架,还有一箱箱帆布子弹带。
“咔哒!” “哐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接连响起。
汪廷阁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黑衣大汉,竟然直接在总局二楼的办公走廊里,开始组装重武器!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六挺泛着冰冷光泽的马克沁重机枪,被稳稳地架设在了走廊的两侧。 黄澄澄的子弹带被熟练地压入供弹口。
系统机枪手拉动沉重的枪栓,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主射手趴在枪把后方,副射手托着弹链。 六个粗大的水冷枪管缓缓转动,最后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枪口所指的方向。 不偏不倚,正对着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大门。 只要机枪手一扣扳机,那扇雕花木门连同里面的汪廷阁,会在一秒钟内变成一堆肉泥。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钢铁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二楼。 刚才还举着手枪的内城警长们,此刻吓得双腿打摆子。
有几个胆小的,手里的配枪直接滑落掉在地上,连捡都不敢捡。
拿着小手枪去指着六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不是找死,这叫活腻歪了排队投胎!
顾藏锋慢慢踱步走到一挺重机枪旁边。 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冰凉的黄铜水冷套筒。 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汪廷阁,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汪局长,您瞧瞧。” 顾藏锋拍了拍机枪的护盾,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这人胆子小,睡觉都不踏实。”
他走到汪廷阁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以后我就把这三个重机枪排,常年驻扎在二楼走廊里。” “二十四小时轮班倒,替我守在门口。”
顾藏锋直起身子,双手一摊,语气无辜到了极点。 “有这六个铁家伙陪着我,就算是这内城的水淹到了天花板。” “我这心里头啊,也算是踏实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汪廷阁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苦涩的唾沫,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看着那六个黑洞洞的机枪口,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算什么警察局副局长?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个拉着军队进城逼宫的军阀! 日本人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睛,会给这个疯子签发特许令?
“你……你狠……” 汪廷阁指着顾藏锋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半天只挤出这么几个字。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放了,生怕顾藏锋一声令下,走廊里立刻血流成河。
“咱们走!” 汪廷阁气急败坏地一甩袖子,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手下。 像只斗败的瘟鸡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局长办公室逃去。
“砰!”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里面还传来了反锁的声音。 跟着他的那些警长们也如蒙大赦,纷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个没影。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雷战冷笑了一声,收起了手里的冲锋枪。 “局长,这老小子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废物。” “这几挺机枪架在这里,以后他连上厕所估计都得绕着走。”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进自己那间没了窗户的办公室。 系统卫兵已经手脚麻利地搬来了一把舒适的行军折叠椅,铺好了羊毛毯子。
旁边还支起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刚沏好的热茶。
顾藏锋大刀金马地往折叠椅上一坐。 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惬意地喝了一大口。 “这内城的水深不深我不知道,但老子的火力,绝对能把这池子水给煮沸了。”
他刚放下茶杯,准备吩咐雷战去把总局的人事档案调过来看一眼。 异变突生。
原本明亮的办公室仿佛瞬间暗了下来。 顾藏锋的视网膜上,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脑海深处响起了一阵极其尖锐、如同防空警报般的系统提示音。
这声音来得毫无预兆,震得顾藏锋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警告!最高级别红色预警!】 【检测到超强无线电侦测波段正在覆盖北平城!】 【敌方已启用军用级高敏度测向车,正在对广安门区域进行地毯式信号扫描!】
顾藏锋脸上的惬意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甚至把旁边的小茶几都撞翻了。
雷战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警惕地握住了枪柄。 “局长,怎么了?是不是有埋伏?”
“不是埋伏,是小鬼子在天上撒了网!” 顾藏锋脸色铁青,大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正准备进门汇报工作的苏梦薇。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梦薇,马上派人通知林雁秋和郑耀先!”
“告诉他们立刻切断所有电源,保持绝对的无线电静默!连个电报渣子都不能发!”
苏梦薇被他这紧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办!出什么事了?”
顾藏锋咬着牙,目光看向特高课总部的方向。 “小鬼子那边来了个狠角色。” “他们这是打算用高科技,把咱们的眼睛和耳朵,全都在北平城里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