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惨白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寒意。
广安门分局高耸的围墙外,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日军宪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日军宪兵第一中队的中队长松下大尉,正按着腰间的武士刀。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铁门,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
在他眼里,广安门分局不过是一座破烂的警察局,里面的支那警察全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
“八嘎牙路!去把门给我撞开!”
松下大尉猛地拔出雪亮的指挥刀,向前用力一挥。
“如果有人敢阻拦皇军办案,直接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哈依!”
四个身材魁梧的日军宪兵大声领命。
他们合力抬着一根沉重的原木,踩着杂乱而沉重的步伐,气势汹汹地冲向大铁门。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剧烈回响,震得围墙上的落叶扑簌簌往下掉。
然而,还没等他们撞到第四下。
“嘎吱——”
一阵尖锐而令人牙酸的铁链咬合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沉重的铁门竟然自己缓缓朝两侧滑开。
“嗡——”
一盏巨大、刺眼的探照灯猛地在大院深处亮起。
雪白的光柱如同一柄利剑,撕裂了黑暗,精准无比地打在松下大尉那张狞笑的脸上。
晃得他眼睛刺痛,本能地伸手遮挡。
大厅门口的台阶上,顾藏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雷战和两名黑衣大汉按着腰间的配枪,像门神一般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后。
“松下中队长,大半夜的带这么多兵来我这儿砸门。”
顾藏锋吐掉嘴里的烟头,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显得格外冷淡。
“怎么?皇军今天晚上的军粮不够吃,要来我这儿讨口饭要?”
松下大尉缓过劲来,看着独自站在台阶上的顾藏锋。
他冷笑了一声,收起指挥刀,迈着军靴不可一世地跨进了大门。
“顾藏锋!你少在这儿装蒜!”
“近藤少佐已经掌握了你私通红党的铁证!”
松下大尉用刀尖指着顾藏锋的鼻子,语气傲慢到了极点。
“武田大佐有令,广安门分局涉嫌勾结叛匪,窝藏违禁重武器!”
他身后的两百名宪兵立刻压低了枪口,子弹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两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也转动着炮塔,黑洞洞的机枪口直指大厅。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让你手下的伪警察全部放下武器,接受皇军的搜查!”
松下大尉狞笑着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里满是不屑。
“否则,皇军的战车会把这栋破楼,彻底碾成平地!”
面对这黑洞洞的枪口和随时会开火的装甲车。
顾藏锋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惶恐,反而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的微笑。
“搜查?没问题,我们警察向来最配合皇军办案了。”
顾藏锋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灰尘,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派头。
“不过松下中队长,既然是大佐的命令,那武田大佐的亲笔搜查令和特高课的公文呢?”
他朝松下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手。
松下大尉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八嘎!特高课办案,从来不需要什么公文!”
“我的指挥刀,就是大佐的命令!别废话,立刻给我滚开!”
“哦,那就是没有公文了。”
顾藏锋收回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空无一物、却暗影重重的大厅。
“松下中队长,您刚来内城,可能不懂我们总局的规矩。”
顾藏锋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
“没有特高课的搜查令,也没有总局的公文,大半夜带兵包围政府机关,强行闯入。”
他慢悠悠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哧”的一声划亮。
猩红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如铁的脸。
顾藏锋点燃了那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还在燃烧的火柴梗随手弹在地上。
火星在黑暗中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在松下大尉的军靴前。
“按照总局的治安管理条例,凡是没有公文、携带重武器强闯警局者。”
顾藏锋咧开嘴,笑得像个在黑夜里准备吃人的魔鬼。
“一律视为企图劫掠警局、谋反叛乱的暴匪。”
松下大尉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轻蔑。
“暴匪?我们可是皇军的宪兵!你一个低贱的支那警察,居然敢说我们是暴匪?!”
“你脑子坏掉了吗!我命令你,立刻下车,跪在地上接受检查!”
他猛地挥舞指挥刀。
“第一小队!给我冲进去!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十几个挺着刺刀的鬼子兵狞笑着,大步朝着台阶上的顾藏锋冲了过去。
顾藏锋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退了一步,隐入了探照灯后的黑暗中。
他深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午餐。
“雷子,告诉松下中队长,对于强闯警局的暴匪,咱们的防暴条例第一条是怎么写的。”
大厅暗处。
雷战那张常年像冰块一样的脸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嗜血冷笑。
“咔哒”一声,他利落地拉动了手里波波沙的枪栓。
“局长,防暴条例第一条!”
雷战的声音在死寂的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冰冷。
“对于携带重武器强闯警局的暴匪,无需警告,当场击毙,格杀勿论!”
顾藏锋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那还等什么?全体都有,给老子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