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李寒的名字还未散去。
【天寿榜第一名:李寒。】
【天寿:不老不死。】
这几个字压在天下人头顶,压得无数人心口发紧。
咸阳城内,街头巷尾全乱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有人站在酒肆门口,抬头看着天幕,嘴唇哆嗦。
也有人压低声音,偷偷看向四周。
“不对啊,始皇帝求长生这么多年,怎么上榜的是镇安君?”
“陛下呢?”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人脸色全变。
一个老者立刻喝道:“闭嘴!不要命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我就问问。”
“天寿榜都出来了,阴阳家三人上榜,东皇太一6百年,镇安君不老不死,陛下为何没有名字?”
老者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很快,另一个声音又冒了出来。
“东郡陨石上不是写过吗?始皇帝死而地分。”
“镇安君不让陛下露面,又监国,又调兵,会不会……”
后面的话没人敢明说。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镇安君李寒,不老不死。
始皇帝嬴政,未上天寿榜。
陨石预言,始皇帝死而地分。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足够让人心里生出无数念头。
监国署内。
李斯坐在案后,手中的竹简已经放下。
章邯、蒙毅、王离都在堂中。
堂外脚步不断,有官吏来报各处议论,又被守卫拦下。
王离忍了许久,还是开口:“丞相,外面那些话,不能任由他们传。”
蒙毅冷声道:“散播谣言者,抓。”
章邯看向李斯:“君上不在咸阳,此事要快压下去。”
李斯沉默片刻,抬头看向三人。
“抓谁?”
王离一怔:“自然是传谣之人。”
李斯指了指外面:“满城都在说。你抓十人,百人,还是千人?”
王离语塞。
蒙毅脸色更冷:“那就杀一批。”
李斯摇头:“杀一批,只会让百姓更怕,也会让他们更信。”
章邯沉声道:“可若不压,宗室那边会动。”
这句话落下,堂内安静了片刻。
大秦宗室。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百姓议论,只是风声。
宗室若动,那就是刀兵。
李斯低声道:“陛下未上榜,确实出乎所有人预料。”
蒙毅立刻皱眉:“丞相慎言。”
李斯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
“天寿榜公布天下有寿之人,东皇太一六百年,李寒不老不死,连荀况、北冥子都上了榜。可陛下没有。”
王离咬牙:“陛下只是闭关。”
李斯没有反驳,只道:“百官会信,百姓未必信。宗室更不会全信。”
章邯压低声音:“丞相的意思是?”
李斯拿起一卷空白竹简,语气沉稳下来。
“传令各郡,严查妖言。”
“咸阳城内,不许私议陛下生死。”
“宗室那边,由蒙毅亲自去见,告诉他们,陛下马上就会出关。谁敢借机动摇国本,按谋逆论。”
蒙毅拱手:“诺。”
王离上前一步:“我带兵?”
李斯看向他:“你祖父病重,你心乱。此事暂不由你管。”
王离脸色一变,手指握紧。
李斯语气放缓:“王离,大秦现在不能乱。越是此时,越要稳。”
王离深吸一口气,最终低头:“末将明白。”
章邯又道:“那君上那边?”
李斯看向天幕上还未散尽的金光。
“不必催。”
“君上既然离京,必然有他的安排。”
“我们要做的,是守住咸阳。”
北地长城。
寒风卷过城头,扶苏站在关楼之上,抬头看着天幕。
李寒的名字已经淡去,可“不老不死”四字仍在他心里。
蒙恬站在他身侧,甲胄未卸。
城下,秦军士卒也在议论。
“镇安君不老不死,那大秦谁还敢反?”
“可陛下为何没上榜?”
“别乱说!”
扶苏听见了,却没有呵斥。
蒙恬开口:“公子,咸阳怕是要起风波。”
扶苏收回目光:“因为李寒上榜?”
蒙恬摇头:“因为陛下未上榜。”
扶苏沉默。
过了片刻,他才道:“父皇闭关,天寿榜未必能照见。”
蒙恬没有接这句话。
扶苏转头看他:“蒙将军不信?”
蒙恬低声道:“臣信公子,也信大秦。但臣必须做最坏的准备。”
扶苏眉头一皱:“你要带兵回京?”
蒙恬拱手:“若咸阳生乱,臣会立刻率军南下。”
扶苏语气加重:“李寒不会背叛大秦。”
蒙恬抬头看着扶苏:“臣也希望如此。”
扶苏声音平稳:“他若想篡位,赵高逼宫那日,他便能做。百官无人拦得住他,胡亥也无人护得住。”
蒙恬道:“可如今不同。天寿榜告诉天下,他不老不死。”
扶苏看向远处长城,声音低了些:“正因为他不老不死,才不必急于一时。”
蒙恬一怔。
扶苏继续道:“李寒这样的人,若真要夺天下,不需要流言,也不需要遮掩。他会直接拿。”
蒙恬沉默了。
这话很直,也很对。
李寒若要造反,没人能挡他进咸阳。
可蒙恬仍旧不敢大意。
“公子,臣会让北地军随时备战。”
扶苏点头:“可以。但没有确切消息前,不得擅动。”
蒙恬拱手:“诺。”
楚地。
项氏族地的灯火被一盏盏熄灭。
项梁坐在堂中,脸色难看。
范增铺开地图,手指点在几处据点上。
“今夜就走。”
项梁抬头:“这么急?”
范增冷声道:“还不够急。”
项梁脸上带着不甘:“旧楚人马刚来投,我们若此时转移,士气会受损。”
范增看着他:“留下,命会没。”
项梁被噎住。
项羽眉头紧皱。
范增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少羽,你有霸王之姿,也入了无上大宗师。可你现在去对上李寒,只会死。”
项梁叹了一口气:“先生打算怎么转?”
范增指向地图:“人马分三路。主力入深山,家眷分散。所有新投之人先筛一遍,来历不明者不用。”
项梁脸色一变:“你怀疑有秦人探子?”
范增道:“李寒离京后,天下都盯着他。可咸阳还有李斯、章邯、蒙毅,秦国不是只靠一人。”
项羽沉声道:“若他们来追?”
范增看向他:“不战,避开。”
项羽眼神发沉。
范增语气更重:“少羽,记住。你现在不是逞一时之勇的时候。你活着,楚人才有希望。”
项羽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我听先生的。”
范增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堂外夜色,低声道:“从今日起,项氏蛰伏。李寒不死,不与秦军正面相撞。”
同一夜,六国余孽全都动了。
有人烧掉联络据点。
有人带着金银潜入山林。
有人改名换姓,混入商队。
也有人连夜遣散门客,只留下最信得过的死士。
反秦之火没有熄灭。
只是被李寒“不老不死”四个字压进了地下。
桑海附近。
端木蓉坐在一间破旧药庐中。
她的衣袖上还沾着血,面前摆着几支未用完的银针。
一名墨家弟子跪在门口,声音哽咽。
“端木统领,探清了。”
“机关城逃出来的主力……全没了。”
端木蓉手中的银针停住。
那弟子哭着道:“班大师死了,高统领重伤不知所踪,大铁锤统领也死了。巨子……巨子死在古道。”
屋内安静得让人发慌。
端木蓉低头看着银针,手指一点点收紧。
银针刺破指腹,血珠落在药案上。
她没有喊,也没有哭。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是谁?”
弟子咬牙:“李寒。”
端木蓉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把银针一根根收回针囊。
“从今日起,我端木蓉穷尽此生,只做一件事。”
那弟子抬头。
端木蓉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杀李寒。”
咸阳宗室府邸中。
几名宗室老臣聚在内堂,门窗紧闭。
一人压低声音:“李寒监国,本就名不正。如今他不老不死,陛下又未上榜,此事不能再拖。”
另一人脸色发白:“你想做什么?赵高的头还没凉透!”
为首老者握着拐杖,声音沉沉。
“不是现在动。”
“是要准备。”
“若陛下一直不现身,大秦岂能一直由一个镇安君掌着?”
众人不敢再说话。
可每个人都明白。
天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