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狼骑覆灭后的第40日。
天下安静了。
六国遗族不敢动。
诸子百家不敢动。
就连平日里最爱议论朝局的酒肆茶棚，也少了许多声音。
原因很简单。
东胡30万狼骑没了。
头曼单于死了。
不灭尸军的主人，也彻底暴露在天下面前。
镇安君，李寒。
这两个字压在天下人头顶，比秦律更让人喘不过气。
楚地，项氏一族收拢残兵，不敢再派人北上。
齐地田氏封锁庄园，连传信的马都少了。
赵地旧营中，赵氏残主日夜闭门。
魏地山谷内，魏武卒连操练声都压低了许多。
他们都怕。
怕李寒忽然想起他们。
怕那支不灭尸军有一日踏进他们藏身之地。
咸阳监国署内，李斯看着各地密报，久久没有开口。
蒙毅低声道：“六国余孽近来安分了许多。”
章邯点头：“各地探子回报，旧贵族皆有收缩之意。”
李斯放下竹简，脸上没有轻松。
“他们不是服了，是怕了。”
蒙毅沉默片刻，道：“怕，也总比乱好。”
章邯声音发沉：“镇安君一战屠灭东胡，北境十年无忧。如今又有不灭尸军震慑天下，确实没人敢轻易起事。”
李斯抬头看向长平方向。
“只要镇安君在长平，天下便乱不起来。”
这句话说完，堂内几人都没反驳。
以前大秦靠军法、靠铁骑、靠各地郡县镇压天下。
现在又多了一个更直接的东西。
恐惧。
李寒带来的恐惧。
长平古战场。
阴风低压，黑土之下埋着无数白骨。
当年赵卒坑杀于此，怨气多年不散。
如今这片古战场深处，摆着一口漆黑棺椁。
棺椁四周，尸气沉沉。
嬴政就躺在其中。
李寒站在棺前，目光落在棺盖上。
距离嬴政起尸出棺，只剩10日。
10日之后，大秦祖龙将以僵尸之身重临天下。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王离知道。
苍奈知道一点，却不敢问。
至于天下人，他们只知道始皇帝多日未曾现身。
许多人私下猜测，嬴政病重，甚至已经驾崩。
但没人敢把话摆到明面上。
因为李寒还在。
他坐镇长平，便无人敢试探大秦底线。
王离快步走入古战场。
他一身甲胄未卸，脸上带着急色。
走到李寒身后十丈处，他立刻单膝跪地。
“君上！”
李寒没有回头。
“何事？”
王离抬头，声音压低：“阴阳家有异动。”
李寒终于看向他。
王离立刻道：“各地探子回报，阴阳家弟子近日频繁调动。桑海、咸阳、楚地、齐地，皆有阴阳家门人忽然离开据点。”
“更怪的是，阴阳家高层一夜之间全部失去踪迹。”
李寒淡淡道：“东皇太一呢？”
王离脸色更重。
“也不见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三日前，阴阳家总坛方向出现天地异象。”
“紫气冲天，星光白日显现，云海中有金乌虚影升起。”
“诸子百家不少高手都看见了。”
“有人说，那是东皇太一突破陆地神仙之境，引来天降祥瑞。”
李寒听完，没有说话。
王离抬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发紧。
他本以为李寒会动怒。
毕竟阴阳家月神死在李寒手里，双方早已结仇。
如今东皇太一若真突破陆地神仙境，又带着阴阳家高层失踪，目标几乎不必多想。
可李寒脸上没有半点惧意。
甚至还有一丝满意。
王离心头一跳。
李寒看着远处黑土，忽然开口：“陆地神仙境。”
王离抱拳道：“君上，东皇太一若真突破，此人实力恐怕不弱。阴阳家术法诡秘，又有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等人……”
李寒打断他。
“都来了？”
王离点头：“应当都来了。”
李寒嘴角微动。
“很好。”
王离愣住。
很好？
阴阳家高层齐齐失踪，疑似直奔长平，寻常人听了只会如临大敌。
可李寒却说很好。
王离低下头，不敢多问。
李寒心中很清楚。
如今距离尸王境界，只差最后三滴尸王心头血。
三滴便是120万血能。
寻常武者不够。
普通军卒也不够。
可若是东皇太一突破陆地神仙，再加上阴阳家一众高手，这份血能必然不低。
甚至可能直接补足他晋升尸王所需。
东皇太一越强，血能越足。
这不是坏事。
这是送上门的资粮。
王离见李寒沉默，又低声道：“君上，阴阳家弟子异动不止是调人。他们似乎还在各地散布消息。”
李寒看向他。
王离沉声道：“他们在查始皇帝陛下的行踪。”
“并且有人暗中传言，说陛下已经被君上所害。”
“只是如今流言还未彻底铺开，各地都惧君上威名，不敢明面议论。”
李寒语气平静：“他们想逼我。”
王离咬牙道：“阴阳家好大的胆子！”
“君上屠东胡，震天下，他们竟还敢挑衅。”
李寒抬手，掌心尸气缓缓收拢。
“他们不是胆子大。”
“是觉得东皇太一入了陆地神仙，便能杀我。”
王离眼中杀意浮起。
“末将愿立刻调兵，搜捕阴阳家弟子！”
李寒摇头。
“先不用。”
王离一怔：“君上？”
李寒看向棺椁。
“嬴政10日后出棺。”
“阴阳家若想动手，必会赶在此事之前。”
王离瞬间明白。
阴阳家若真想借“李寒杀嬴政”的名头讨伐，就必须在嬴政出棺前把局做成。
否则嬴政一旦现身，他们所有流言都会成笑话。
王离沉声道：“也就是说，他们这几日必到长平。”
李寒点头。
“等他们来。”
王离抱拳：“末将立刻加派人手，封锁长平各处。”
李寒淡淡道：“不必封太死。”
王离动作一顿。
李寒继续道：“让他们进来。”
王离心头发寒。
又是这样。
当初东胡入空城，也是让他们进来。
如今阴阳家要来，李寒仍旧让他们进来。
只不过这一次，笼子是长平。
而猎物，是阴阳家。
王离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
翌日清晨。
长平古战场上阴雾未散。
王离再次来到棺椁前，低声禀报：“君上，距离陛下出棺，只剩九日。”
李寒看着棺椁，没有回应。
王离又道：“昨夜探子发现，长平邑外三十里，有阴阳家弟子活动痕迹。”
“人数不明，但修为都不弱。”
李寒终于转身。
“继续查。”
王离应声：“诺！”
长平邑外，一处隐秘据点内。
屋中烛火摇动。
东皇太一立于主位，黑袍遮身，气息深不可测。
星魂、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湘君、湘夫人等阴阳家高层，皆已齐聚。
月神之死，让这间屋子里少了一个位置。
也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冷。
星魂看向东皇太一，拱手道：“东皇阁下，各地弟子已经按令潜入长平周边。”
大司命声音发冷：“只等您一声令下。”
云中君眯着眼道：“李寒杀月神，辱我阴阳家。此仇不能不报。”
东皇太一缓缓开口：“月神死，招安已无可能。”
“李寒若继续活着，阴阳家永无宁日。”
星魂点头，眼底带着恨意。
“更何况，嬴政已经失踪多日。”
“陨石预言在前，天下本就猜疑。”
“只要我们散布消息，说李寒弑君夺权，天下人便会信。”
大司命冷笑：“他杀死囚，屠东胡，手上血太多。说他杀嬴政，没有几个人会觉得不可能。”
湘君低声道：“可李寒实力太强，不灭尸军也在他手里。”
星魂看向东皇太一，语气多了几分底气。
“所以，才要趁东皇阁下突破陆地神仙之际出手。”
屋内众人都看向主位。
东皇太一没有否认。
他身上气息微微一动，屋内烛火同时低伏。
几名阴阳家弟子脸色一白，差点跪下。
星魂心中一定。
突破了。
东皇太一真的突破了。
陆地神仙之境，足以镇压天下大半高手。
再加上阴阳家众人联手，李寒未必不可杀。
东皇太一声音低沉。
“10日之内，李寒必死。”
“届时，便以他杀嬴政为名，讨伐此魔。”
屋内众人齐声低头。
“谨遵东皇阁下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