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沉默了两秒。
“还提到了一个人,新调去汉东的常务副省长,赵东源。”
听到这个名字,王雪琴冷笑了一声。
“裴一弘的人,背后还有军方的背景,钟老肯定是让你别去招惹他,对吧?”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这种沉默,在王雪琴看来,就是无能的表现。
“沙瑞金,你现在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王雪琴放下红酒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刻薄。
“外面的人叫你沙青天,叫你铁面无私的纪委书记。”
“但在王家,你就是一个上门女婿!”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沙瑞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这个女人无情地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你那个烈士遗孤的身份,听起来好听,但真到了权力的牌桌上,管用吗?”
王雪琴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我父亲在背后运作,如果不是王家的资源在托着你。”
“你觉得你能空降汉东,去接替赵立春的位子?”
“做梦去吧!”
沙瑞金低着头,死死地咬着牙关。
他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
他有着坚定的信仰,有着干一番大事业的雄心壮志。
但在王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他的骄傲一文不值。
每一次晋升,每一次调动,都伴随着这种令人窒息的屈辱。
“我明白。”沙瑞金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白就好。”
王雪琴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似乎很满意。
“这次去汉东,是你立威的最好机会。”
“赵家的那个盘子,必须砸得稀巴烂,不能留一点余地。”
“至于那个赵东源,你既然惹不起,就躲着点,只要他不干涉你办案,你就当他不存在。”
王雪琴像下达命令一样,交代完这一切,转身走上了二楼的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良久。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兽般的光芒。
憋屈。
无尽的憋屈。
这种寄人篱下、靠着老婆家族上位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赵立春……”
“赵家班……”
沙瑞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些名字。
他在帝都受的这窝囊气,总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既然你们汉东的本土派系成了高层的眼中钉,那就别怪我沙瑞金心狠手辣。
他要把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全都撒在汉东的官场上。
他要用汉东那些贪官污吏的人头,来证明他沙瑞金的价值!
不仅是为了向高层交差,更是为了洗刷他“赘婿”的耻辱标签!
同一时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州市。
夜色已经很深了,但省委家属院八号楼的书房里,依然亮着灯。
高育良坐在书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快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便装,神色有些匆忙。
“老师,这么晚叫我过来,出什么大事了?”
祁同伟走到书桌前,恭敬地问道。
作为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汉大帮的头号干将,祁同伟在汉东可谓是呼风唤雨。
手握全省的治安大权,让他身上自带一股凌厉的煞气。
高育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同伟,新来的常务副省长,你听说了吧?”高育良沉声问道。
“听说了。”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叫赵东源,才三十八岁,毛都没长齐呢。”
“听说今天您和李达康还亲自去机场接他了?这不是自降身价吗?”
在祁同伟看来,一个靠着背景空降下来的黄毛小子,根本不足为虑。
汉东的水这么深,哪怕是条龙来了,也得乖乖盘着。
“砰!”
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把祁同伟吓了一跳。
“糊涂!”
高育良指着祁同伟的鼻子,严厉地训斥道。
“你以为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哥?你以为这是来镀金的二世祖?”
高育良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祁同伟面前。
“同伟啊,你平时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眼光这么短浅!”
祁同伟愣住了。
他很少看到自己的老师发这么大的火。
“老师,这个赵东源……到底什么来头?”祁同伟收起了轻视之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育良叹了口气,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
“他的履历,你组织部的朋友没告诉你吗?”
“说是在部委干过,后来下放到临海市当书记,政绩确实耀眼。”祁同伟回答。
“那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高育良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祁同伟。
“我今天刚得到确切消息,沙瑞金马上就要空降汉东,接替赵立春的省委书记了。”
“什么?!”
祁同伟浑身一震,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赵立春是汉东的天,现在天要换了,而且换来的还是一把专门杀人的纪委快刀!
“别激动,坐下听我说完。”
高育良压了压手,示意祁同伟坐下。
“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首当其冲要查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颤,今晚的惊吓,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
“而那个赵东源,他是裴一弘的人。”
“裴一弘马上就要入主中枢核心,他派赵东源来汉东,是来稳住经济基本盘的。”
高育良走到祁同伟身边,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更可怕的是,赵东源的父亲,是军方的核心实权派。”
“他的小叔,是那位立过特等功、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的赵蒙生!”
轰!
祁同伟的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他彻底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