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手里有纪委的刀,急需一个冲锋陷阵的卒子。”
“李达康手里有京州的兵,急需一把保命的保护伞。”
“他们俩走到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侯勇急了。
“可是赵省长,李达康现在手里握着京州的大权,他如果全力配合沙瑞金反腐。”
“那高育良书记那边就危险了,咱们这边的经济大盘也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啊。”
“要不要……给李达康点颜色看看?直接停了他们市所有的审批项目?”
“愚蠢。”
赵东源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沙李配,现在风头正盛,携着汹涌的民意,你这个时候去强行打压,就是自寻死路。”
赵东源转过身,目光如炬。
“李达康是一把双刃剑。”
“他既然想当沙瑞金的急先锋,那就让他去冲。”
赵东源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份关于全省交通规划的文件,慢条斯理地翻开。
“一字长蛇阵,最怕的就是首尾不能相顾。”
“既然他们联手了。”
赵东源用红蓝铅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就准备收网。”
·······
赵东源把那份画了一个红圈的文件,随手推到了一旁。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秘书长侯勇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十几岁的常务副省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达康已经公然倒向了新来的省委书记,整个汉东的局势已经变得剑拔弩张。
但赵东源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眼神中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酷。
“侯秘书长。”
赵东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李达康既然想当反腐的先锋,京州市政府的日常运转,想必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赵东源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看了侯勇一眼。
“从今天起,京州市递交上来的所有关于财政拨款、项目审批、专项资金申请的文件。”
“全部放到最后面。”
侯勇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作为省政府秘书长,这是一个实打实的正厅级职务,更是整个汉东省政府运转的“大管家”。
秘书长的权力,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实际上大得惊人。
全省十几个地市的市长,几十个省直机关的厅长,想要见常务副省长,都得经过侯勇的安排。
递交上来的文件,先批哪一份,后批哪一份。
甚至哪一份文件会被“不小心”压在最底下几个月,全凭秘书长的一句话。
这是枢纽,更是咽喉。
赵东源现在下达的这个指令,等于是直接掐断了京州市的经济大动脉。
“赵省长,我明白了。”
侯勇立刻站直了身体,语气分外坚定。
“京州市最近的报表确实存在很多数据不规范的问题。”
“我会让办公厅把他们的文件全部打回去,要求他们重新核对,严格走流程。”
侯勇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个时候该向谁表忠心。
李达康虽然搭上了沙瑞金的线,但省政府这边,是赵东源说了算。
“很好。”
赵东源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老侯啊,你在秘书长的位置上干了快五年了吧?”
赵东源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
“等汉东的局势稳定下来,也是时候放你下去,到下面地市去挑挑大梁了。”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政治承诺。
侯勇的心跳瞬间加速,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秘书长外放,通常都是直接担任地级市的市委书记。
有了赵东源这句话,他这辈子的仕途就算是真正迎来了高光时刻。
“感谢赵省长的栽培!”
侯勇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一定为您把好省政府的这道大门,绝不让任何不合规的文件摆上您的办公桌!”
赵东源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忙。
彻底收服侯勇,就等于将省政府的行政资源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掌心。
李达康想跳?
那就让他在没有一分钱的情况下,去给沙瑞金跳个够。
就在侯勇刚刚退出办公室不久。
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提着公文包,步伐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让秘书跟着,显然是有非常私密的话要谈。
“育良书记。”
赵东源站起身,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快请坐。”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精明。
“东源同志,李达康今天上午搞的那个新闻发布会,你看了吧?”
高育良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看了,很精彩。”
赵东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淡然。
“李书记慷慨陈词,大义灭亲,现在网上的舆论可是把他夸成了汉东的青天大老爷啊。”
高育良冷哼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
“什么青天大老爷,他这就是在出卖省委,在给自己捞政治资本!”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开始毫不留情地给李达康上眼药。
“李达康这个人,我太了解他了。”
“当年给赵立春老书记当秘书的时候,就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搞经济确实有一套,但他眼里只有政绩,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团队,什么叫大局!”
高育良看着赵东源,压低了声音。
“他现在把大风厂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把矛头直接指向了山水集团和政法系统。”
“这分明就是拿我们这些人当垫脚石,去向沙瑞金书记交投名状!”
赵东源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高育良今天来,就是为了进一步巩固他们之间的联盟。
李达康的倒戈,让高育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东源同志,沙李配现在已经成型了。”
高育良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十分凝重。
“沙书记手里有纪委的刀,李达康手里有京州的地盘。”
“他们如果真的联手发难,咱们这边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高育良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我觉得,咱们不能再任由李达康这么上蹿下跳了。”
“省政府这边,是不是应该在项目审批和资金拨付上,给他上点手段?”
赵东源看着高育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