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书记,稍安勿躁。”
赵东源端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高育良倒了一杯茶。
“李达康想当急先锋,那就让他当。”
“京州的财政是个无底洞,没有省里的支持,他李达康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变不出钱来。”
赵东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育良书记。”
赵东源话锋一转,直接敲打在了高育良的软肋上。
“打铁还需自身硬。”
“李达康既然敢把火烧到政法系统,那就说明他手里肯定捏着什么把柄。”
“你们汉大帮的那些人,尤其是祁同伟。”
赵东源紧紧地盯着高育良的眼睛。
“你最好让他把手脚擦干净。”
“如果在沙瑞金的调查组进驻之前,公安系统内部出了篓子。”
“到时候,我可不会为了一个不听话的下属去跟沙瑞金硬碰硬。”
高育良心头一凛。
他明白赵东源的意思,这是在警告他,联盟的基础是政法系统不能成为被人一击即溃的软肋。
“东源同志放心。”
高育良立刻郑重表态。
“我已经给祁同伟下达了死命令,让他立刻进行内部自查。”
“如果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我高育良第一个不放过他!”
两人在办公室里达成了默契。
一张针对沙瑞金和李达康的无形大网,正在汉东省的高层慢慢铺开。
而此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
最高人民检察院家属大院内。
侯亮平正站在卧室里,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他刚刚返回京都一次给钟家回报情况,马上又要回汉东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一起。
妻子钟小艾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放在了旁边的梳妆台上。
“亮平,机票订好了吗?”
钟小艾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轻声问道。
“订好了,下午两点的航班,直飞京州。”
侯亮平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过身,脸色显得分外沉重。
“海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钟小艾关切地问。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还是深度昏迷。”
“医生说,脑部受到了严重的撞击,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是个未知数。”
侯亮平走到梳妆台前,端起那杯热牛奶,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小艾,这绝对不是什么交通意外。”
侯亮平转头看着妻子,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昨天晚上,海子刚刚接到蔡成功的电话。”
“蔡成功手里有丁义珍和高小琴勾结的铁证。”
“海子一个人开车去城西的老砖厂见他,回来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侯亮平将牛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那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重型渣土车,直接闯红灯撞过来的!”
“事发路段的监控探头,正好在那个时间段因为‘线路故障’停电了!”
侯亮平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钟小艾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也变得异常冷峻。
“看来,汉东的这帮人,是真的急眼了。”
钟小艾冷笑了一声。
“丁义珍刚跑,大风厂刚出事,现在连反贪局局长都敢直接下死手。”
“他们这是在公然向整个国家的政法系统挑衅。”
钟小艾走到侯亮平面前,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亮平,你这次去汉东,接替海子的位置。”
“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利益集团。”
“不仅是高育良的汉大帮,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赵东源。”
钟小艾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父亲让我转告你。”
“到了汉东,不要讲什么情面,也不要管什么潜规则。”
“只要有证据,无论是谁,一律拿下!”
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小艾。”
“海子流的血,绝不能白流。”
“我侯亮平这次去汉东,就算是把天捅破,也要把这群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一条地揪出来!”
侯亮平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出了家门。
背影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天下午。
汉东省,京州市郊区,陈岩石所在的养老院。
初冬的阳光洒在老旧的院墙上,却驱散不走这里压抑的气氛。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鸣笛,也没有警车开道,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养老院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
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夹克,独自一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带秘书,也没有通知京州市的任何领导。
沙瑞金看了一眼这座略显破败的养老院,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探望一位悲痛欲绝的父亲。
更是为了做一场极其重要的政治大秀。
沙瑞金很清楚自己的底牌。
他虽然是王家的女婿,但“赘婿”这个身份,在真正的红色圈子里,是不受待见的。
他最大的政治资本,也是王家极力包装的卖点。
就是他烈士遗孤的身份。
他的生父沙振江,是抗战时期的尖刀班班长,为了掩护部队撤退而壮烈牺牲。
而沙瑞金,是由陈岩石等十几位幸存的老革命,集体抚养长大的。
这几十个老革命,有的退居二线,有的甚至曾经位列中枢。
他们是一股庞大而无形的政治力量。
沙瑞金今天来探望陈岩石,就是要向帝都的高层,向那些依然健在的老首长们传递一个信号。
他沙瑞金,是个不忘本的红二代。
他来汉东反腐,是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的遗愿来的。
只有把这面红旗扛稳了,他在汉东的任何强势举动,才会拥有天然的正当性。
沙瑞金走到陈岩石的房间门外。
房门虚掩着。
沙瑞金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陈岩石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听到门响,陈岩石缓缓转过头。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沙瑞金时,浑浊的老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
“瑞金……”
陈岩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陈叔叔,您快躺下!”
沙瑞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扶住了陈岩石,让他重新靠在枕头上。
沙瑞金的眼眶也红了。
他紧紧握住陈岩石枯瘦如柴的手。
“陈叔叔,海子的事情我听说了。”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听到这话,陈岩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