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宝可梦中心大厅还没有完全醒。灯只开了一半，靠墙的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光随着窗外晨光的变亮，慢慢淡下去。
前台的乔伊小姐在整理夜班的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她的吉利蛋站在柜台旁边，手里的手持探头收在胸前，眼睛半闭着，像是还没完全醒。
琴音把地图摊在桌子上。地图是一张折页，城都地区的全图，纸张的折痕很深，边角磨得发白。她的手指沿着折痕摸过去，纸面粗糙，带着旧纸的干涩。她在浅葱市的位置上放了一枚硬币，硬币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倒下来，压住地图的边角。硬币的边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浅葱市在城都西部海岸，地图的底部偏右。湛蓝市在41号水路的西侧，地图的底部偏左，和浅葱市之间隔着41号水路和漩涡列岛。烟墨市在东北方向，地图的顶部偏右，从浅葱市往北走39号道路，往缘朱市的方向，再往西走38号道路，往烟墨市方向。
小杰站在桌子另一边，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喷火龙的球在他腰间。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烟墨市。“我去烟墨市。龙系道馆和龙穴。城都的龙系宝可梦，和我在帕底亚见过的不一样。”
小杰说：“帕底亚的龙系宝可梦，我在学院里见过。城都的龙系宝可梦，我在来的路上听说过。”
他停了一下。“听说烟墨市的龙系宝可梦，脾气更硬。我想看看硬在哪里。”
琴音把火暴兽的精灵球从腰间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我去湛蓝市。阿四的格斗系道馆。”她需要带火暴兽去一个地方。湛蓝市有格斗系道馆，有阿四。阿四见过光儿。阿蜜说过，阿四帮忙取过药。湛蓝市是下一个地方。
她低头看地图。湛蓝市在41号水路的西侧，漩涡列岛的南边。从浅葱港出发，往西走，经过41号水路的中段。
她想起装置还在第一个岛里运转，第一个岛在41号水路的中段偏北。如果她往西走，她会经过第一个岛附近的水域。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
她只是看着地图上湛蓝市的位置。
小杰看到了她的视线落点。他说：“你从41号水路往西。湛蓝市在漩涡列岛的南边。”
琴音说：“我知道。”
她想起阿蜜说的“明天道馆开门”。她把视线从第一个岛的位置移开，移到湛蓝市的标记上。
琴音从地图上抬起视线，看着小杰。“你从哪走？”
小杰说：“从浅葱市往北，走39号道路，往缘朱市的方向，再往西走38号道路，往烟墨市方向。喷火龙可以飞一段，但山路得走。”他看了一眼喷火龙的球。
喷火龙的球在他腰间。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烟墨市的龙穴，我想看看。小椿的升龙徽章，我也想拿。”
琴音低头看地图，39号道路和38号道路在浅葱市的北边，从浅葱市往北走，经过缘朱市的方向，再往西。烟墨市在地图的顶部偏右。她低头看地图，手指沿着折痕摸过去。
琴音把地图折起来。她的手指沿着原来的折痕走，一条一条地对齐，折的时候纸面压得很平。
地图折好之后变成一个小方块，折痕对齐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纸和纸贴在一起。她把地图塞进背包侧袋。她的手在背包侧袋上按了一下。她吸了一口气，很短。
然后她说：“那就在这里分开。”
小杰说：“嗯。”
他把咩利羊放进背包侧兜，咩利羊从兜口探出脑袋，灯泡亮着。喷火龙的精灵球从腰间取下来，他翻过来看了一眼球底，又翻回去，用拇指蹭了蹭那道浅划痕。蹭了两下，又蹭了一下。检查完之后，球放回腰间。琴音把火暴兽的精灵球放在腰间，火暴兽没有进过球，它在外面跟着。龙王蝎蹲在她脚边，左钳垂在身侧。
浅葱港，码头。
琴音站在码头边。火暴兽蹲在她旁边，火焰在海风里烧着紫红色的光。海风从侧面吹来，火焰偏了偏，火光在码头的木板上晃了一下，又稳住。龙王蝎在身后。
海风从南边来，从漩涡列岛的方向。风贴在脸上，凉的，比浅葱港的风凉。风里有银白色的气味，很淡，但存在。琴音闻到了。她低头看火暴兽。
小杰跨上喷火龙的背，喷火龙从码头起飞，翅膀张开，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咩利羊在鞍座里，灯泡亮着，尾巴搭在鞍座的边缘。
小杰低头看琴音。他说：“烟墨市见。”
琴音说：“不一定。”她没有看小杰，她的视线在火暴兽的火焰上。火焰在晨光里烧着，紫红色的光点在边缘跳动。
它身上带着洛奇亚的东西。她要去湛蓝市。
她不知道到了湛蓝市之后会发生什么。
小杰没有接话。他看着琴音，又看了一眼火暴兽。他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丰缘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但没有笑出来。
琴音说：“嗯。”丰缘。她没去过。小杰也没去过。但他相信他们会到。
喷火龙升空，翅膀扇动的气流在码头上压出一阵风，把琴音的头发吹到耳后。码头的木栈道上被吹起几片干海草，海草在风里翻了几个跟头，落在栈道的缝隙里。喷火龙的影子从码头上掠过，影子落在木栈道上，随着喷火龙的飞行往北移动。影子在木栈道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云。小杰的喷火龙往北飞，翅膀缓慢扇动，高度逐渐升高。咩利羊的灯泡在鞍座里亮着，橙色的光在晨光里越来越小。琴音的视线从灯泡移到喷火龙的影子。她的头微微仰着，看着北边的天空。她的下巴抬起来一点，又收回去，像是在找那个影子的位置。她看了很久，直到影子变成一个小点，像一粒被风吹远的灰，融进北边的天空里。
码头旁边有一个早起的老人在收渔网。他抬头看了一眼喷火龙飞走的方向，又低头继续收网。渔网的绳子从他手里一圈一圈地过，他没有说话。
琴音看着火暴兽。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她说：“走了。”
在浅葱港的码头上，琴音说“走了”。在第一章的港口长椅旁，她也说过“走了”。那一次是往宝可梦中心走。这一次是往西走。
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比火岩鼠的时候低，比火岩鼠的时候稳。尾音拖得很短。它的头朝西边的方向偏了一下。
琴音在码头边站了一会儿。火暴兽蹲在她旁边，火焰在海风里烧着紫红色的光。龙王蝎在身后。
她看着西边的海面。灰蓝色的水一直到天边，湛蓝市的轮廓还没有出现。海风从南边来，带着漩涡列岛方向的气味，凉的，贴在嘴唇上。她蹲下来，把冲浪板推进水里。冲浪板是从浅葱港租的。
板面碰到水面的瞬间，海水从板的两侧分开，像一把刀切开一层薄薄的蓝布。水花很小，没有溅到她的裤腿上。
火暴兽跳上前端，四只脚踩在防滑垫上，爪子抓了抓板面，站住了。
火焰在晨光里烧着，紫红色的光在灰蓝色的海面上很显眼，像一盏漂在海面上的灯。鬼火光点在晨光里游动。龙王蝎蹲在身后，左钳扣着板边，右钳放在身前。它的体型比钳尾蝎大得多，冲浪板的尾部往下沉了一截。
琴音站在冲浪板的中部，膝盖微弯。她看着前方，湛蓝市的轮廓在海平线上还没有出现。
海面是灰蓝色的。海风从南边来，从漩涡列岛的方向。风里有同样的气味，很淡。
她说：“往西。”
火暴兽叫了一声，声音比火岩鼠的时候低，比火岩鼠的时候稳。尾音拖得很短。冲浪板往西方向走。
海面是灰蓝色的。浅葱市的灯塔在身后变小，灯塔的光融进了晨光里。
琴音看着前方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