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俺们东北人?”
陈默用审视地盯着眼前这个自称是于曼莉的女人。
她的确是女扮男装。
脸弄得很脏,皮肤也涂抹得很黑,又粘贴着大胡子,但那双眼很清秀,轮廓也差了一些糙汉子的鲁莽。
陈默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身体瘦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是因为虚弱,二是因为身轻的缘故。
“你的心可真细!”于曼莉咬了咬牙,“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东北人的?”
“不是很简单吗?”陈默道:“相貌,体重!还有你的名字!咱大东北这地方,出不来多少读书的秀才,给子女起名字字简单随便,一来没啥文化,二来嘛,名贱好养活!你像二狗,麻子,小欠!那都是这个原因!你叫于曼莉,明显是有文化的人起的,加上你这小脸蛋,不符合东北娘儿们的特点……”
于曼莉进了里屋,看着死去的罗三武,还有那些还在昏睡当中的绺子,甚是不解地道:“你下的毒?”
“否则呢?”陈默跟在她的身后,“你坐炕上,暖和一下!再吃点东西吧,咱在这里休息一下,下午走!”
“枪声响了,不怕把鬼子二鬼子招来?!”
“罗家围子采蘑场本来就设下陷阱要来抓你的,开几枪没啥问题。”陈默道:“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咱只是没有想到这些绺子竟然会出现在这地方,也算是捡着了!”
“罗三武这个王八犊子,咱找他好几年的时间了,今天终于大仇得报了!”
于曼莉吓了一跳,“你和他有仇?”
陈默重新架火,于曼莉也跟了出来。
陈默将锅里面的旧汤都倒掉了,重新放了些冻肉和蘑菇,继续烧汤,又将原先的猪肉炖粉条和高粱米饭蒸了起来。
“所以只有那汤中有毒?”于曼莉就站在陈默身边,问了一句。
“汤中有毒,小鸡炖蘑菇中的蘑菇也有毒!”陈默道:“其他的,都可以吃!”
“什么毒这么霸道?”于曼莉不解地道:“能让人睡得这么死?!”
陈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梦菇!”
“梦姑?”
“一种野外的毒蘑菇,味鲜,和榛蘑很像,一般人很难分辨,只有采蘑人能够区分,入汤能增加鲜味,但吃多了喝多了,能让人陷入到深睡的状态,耳边放炮都不会醒,虽然毒不死人,但能让人沉睡个七八时辰,所以这梦菇又叫睡罗汉菇!”
“原来这样!”于曼莉还是不解,“你好像也吃了小鸡炖蘑菇喝了汤的吧?!”
“这东西有解药的!”陈默道:“发现罗三武之后,咱便直接喝了一碗屈菜粉泡的水,这东西有镇痛止咳消肿的功效,还含着微毒,这微毒正是解梦菇的解药。”
于曼莉吓了一跳,“所以在看到罗三武的那一刻,你不是想到逃跑,而是想着怎么下毒,你一个人是怎么敢的啊,那可是二十几个土匪绺子啊!”
陈默呵声道:“怕什么?当年咱带着队伍被两个鬼子大队满山追,啥危险没遇过?”
“你带过队伍?”
“带过!”往灶坑里添了几根柴,陈默的目光浑浊起来,“队伍被鬼子扫荡光了,咱一个人活下来了,也成了孤魂野鬼,呵呵!”
“你不是吴刀!”于曼莉倒退两步,“你是陈齐!”
陈默皱眉,缓缓站起身来。
于曼莉手里竟抓起一把手枪,枪口对准着陈默,“吴刀呢?!”
陈默道:“死了!”
“死了?”于曼莉微微摇头,“谁杀的?是你?”
“是我!”陈默并没有否认,“但他是二鬼子!”
“不可能吧?!”于曼莉道。
“放下枪吧。”陈默道:“你能叫出咱的名字,代表真是从秦云的队伍中来的,而且是秦云很亲近的人,否则的话,也不会知道咱陈齐的名字了。秦大哥的队伍中出了叛徒,代号为青衣!咱给这采蘑场送货,先是遇到了刘铁柱和赵友……”
“是他们?!”于曼莉皱眉,“他们不是在一个月前被矢野的人抓到了‘猎场’去了吗?”
“可说呢!”陈默道:“他们没扛住酷刑,叛变了!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青衣’这个代号!本来是想着先把货送到采蘑场,哪能想到,这里竟然是一个陷阱,鬼子和二鬼子假冒守山护林的人,抓了吴刀!咱把他们宰了后,救出了吴刀,谁成想,这家伙也是一个汉奸,目的,就是让你将他救出去,让他混进秦大哥的队伍中,找到抗联的大部队,或者绥东地区的那个‘线头’!”
听陈默这么一说,于曼莉才缓缓放下了枪。
“对不起,我刚刚……”
“没事儿!”陈默道:“谨慎一些的好!那些鬼子无孔不入,想要找到抗联的队伍想尽了恶心办法,得防着!另外,以后叫咱陈默!”
于曼莉道:“秦大哥和我说过你这个兄弟,拉起过百人的抗日队伍,后来在绥西二龙山被两个鬼子的大队伏击……”
陈默苦笑了两声。
于曼莉叹了口气,“当时发生了什么?”
陈默摇头道:“出了叛徒,但这个叛徒到底是谁,咱现在还没有办法确认!只是总有一天,咱能找到他!陈三连的兄弟们不能够白死,这仇必须得报!”
于曼莉失了失神。
陈默道:“不说这些事情了,这一次秦大哥派你来和吴刀接头是有重要的情报要送的吧?”
于曼莉道:“线头被扯了!”
“?!”陈默惊愕:“线头被扯了?被抓了?!”
于曼莉点头道:“是的,但身份并没有暴露。应是被关押在鬼子的猎场内。”
“谁的猎场?”
“矢野的!”
“咱听那些鬼子和二鬼子提到过,猎场内抓了三个抗联的眼线,会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吗?”
“不是!”于曼莉道:“秦大哥得到的消息称,线头是以抓壮丁的方式被敌人抓到猎场当中的。”
陈默道:“那派你和吴刀接头,不只是传递这么样的一个情报那么简单吧。”
于曼莉道:“绥东扎音乡有一个老谢,他有一个小儿子在矢野的身边当翻译官,我这一次前来,一来是和吴刀接头,问问他这里的情况,更重要的是要接近这个老谢,探查情报!”
“老谢?!”
陈默道:“扎音乡保长?!”
“你认识他?!”
“认识!”陈默呵声道:“给他做过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