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的空地上,独立团的战士们已经将战场彻底打扫完毕。缴获的武器弹药分类堆放整齐,几名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将鬼子军官的呢子大衣叠好,这些厚实保暖的衣物对于缺衣少穿的八路军来说,是难得的宝贝。伤员们得到了初步救治,重伤员已被担架队紧急送往后方医院,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气味,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忙碌与一种压抑着的兴奋。
楚云飞和孙铭上尉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八路军效率之高、纪律之严明,给楚云飞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李云龙,刚才还在为失去两把指挥刀而痛心疾首,转眼间就已经条理清晰地安排好了各项善后工作,这种收放自如、随时能投入下一场战斗的状态,绝非寻常将领所能及。
李云龙安排完工作,一扭头看见楚云飞,脸上立刻换上了那副略带狡黠的笑容,大步走了过来:“楚团长,见笑了见笑了,家里这点破事,让你看热闹了。”
楚云飞微微一笑,拱手道:“云龙兄治军有方,处事果决,云飞佩服。此番观摩,受益良多。”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观摩团一战,云龙兄以寡敌众,料敌先机,全歼日军精锐军官,此等战功,足以震动华北。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独立团竟有如此战力。”
李云龙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楚团长过奖了,运气,都是运气。主要是小鬼子自己送上门来找死,咱要是不成全他们,那多不好意思。”他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看着楚云飞,“不过话说回来,楚团长,你这趟来,不会就真是为了看个热闹吧?有啥指教,尽管说,咱老李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楚云飞哈哈一笑:“云龙兄快人快语。指教不敢当,只是此次见识了贵军之战法,尤其是云龙兄用兵之奇,让云飞感触颇深。日后若有机会,还望能与云龙兄多多交流,共同抗敌。”
“好说好说!”李云龙拍着胸脯,“打鬼子嘛,咱是一家人!你楚团长是条汉子,我李云龙认你这个朋友!”
这时,楚云飞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皮质枪套,双手递向李云龙:“云龙兄,此番叨扰,承蒙热情款待,更见识了贵军之英勇。临别之际,无以为敬,这把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乃云飞心爱之物,赠与云龙兄,聊表寸心,还望云龙兄笑纳。”
李云龙定睛一看,那枪套做工精致,里面装着的正是一把俗称“掌心雷”的勃朗宁袖珍手枪。这玩意儿体积小,便于隐藏,是高级军官用于防身或者…“打黑枪”的利器。他眼睛顿时一亮,但嘴上却推辞道:“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楚团长,这太贵重了,我李云龙是个粗人,用惯了盒子炮,这洋玩意儿给我,那不是明珠暗投嘛!”
楚云飞坚持道:“云龙兄何必过谦。此枪虽小,却也是杀敌利器,正适合云龙兄这等时常亲临一线的指挥官用以防身。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此枪在云龙兄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李云龙搓着手,盯着那枪套,眼神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但他突然记起原着里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问道:“楚团长,我听说这勃朗宁手枪,好像都是成对的?分公母?”
楚云飞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云龙兄从何处听得此言?勃朗宁手枪乃工业量产之物,何来公母之分?不过…不瞒云龙兄,此类袖珍型号,我确实收藏有两把,形制完全相同。”
“哦?有两把啊!”李云龙眼睛更亮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那…楚团长,既然有两把一样的,你看…能不能把公的那把给我?”
“公的?”楚云飞彻底被李云龙这古怪的要求弄糊涂了,哭笑不得,“云龙兄,这…这枪械如何分公母?云飞实在不知…”
李云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看啊,楚团长,这枪打子弹,子弹是硬的,直的,那这枪肯定就是母的嘛!公的…公的那得是…嘿嘿,反正我就要公的那把!”他其实压根不知道这枪有没有公母之说,纯粹是原着剧情里有这么一段,此刻信口胡诌,存心要逗一逗楚云飞这个正经的军人。
楚云飞何等聪明,略一思索,结合李云龙那促狭的表情,便明白这家伙又在耍宝。他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真诚的笑意:“云龙兄啊云龙兄,你真是…让云飞不知说什么好。也罢,既然云龙兄指定要‘公’的,那云飞就将手中这把赠与你。”说着,他将手中的枪套再次往前一送。他其实两把枪一模一样,哪分什么公母,但既然李云龙开了这个玩笑,他便顺势接了下来,这份赠礼反而因这插曲多了几分朋友间的戏谑与亲近。
李云龙这下不再推辞,美滋滋地接过枪套,抽出那把锃光瓦亮、小巧玲珑的勃朗宁手枪,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嘴里啧啧称赞:“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楚团长,够意思!那我老李就不客气了!以后拿着这‘公’的,专打小鬼子母的!他招手虎子把那把鬼子佐官刀送到了楚云飞手上。”
这番歪理邪说,连旁边的赵刚和孔捷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孙铭上尉嘴角也抽动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楚云飞拱手:“云龙兄喜欢便好。如此,云飞告辞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楚团长慢走!有空常来坐坐!”李云龙将勃朗宁手枪小心收好,亲自将楚云飞一行送出驻地。
望着楚云飞等人远去的背影,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摩挲着藏在怀里的那把勃朗宁,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老赵,老孔,”李云龙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楚云飞这个人,是条好汉,也是个明白人。但他背后是晋绥军,是重庆那边。合作归合作,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的核心东西,尤其是兵工厂的进展,还有咱们的一些特殊战法,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赵刚点点头:“我明白。老李,你考虑得对。统战工作要做好,但原则性问题不能让步。”
孔捷也表示同意:“楚云飞是君子,可以交朋友,但防务上不能松懈。”
“嗯。”李云龙沉吟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操练的部队,特别是魏大勇带领的那几十个身手矫健的战士,“经过这次和山本特工队的交手,还有干掉服部直臣这帮鬼子军官,我越发觉得,咱们以前那种光靠猛打猛冲,有时候代价太大了。”
他指了指魏大勇那边:“和尚这小子,身手好,脑子也活络,带出来的这几十号人,个个都是好手。这次伏击观摩团,他们渗透、侦察、突击,作用不小。我在想,咱们是不是该把这块好好搞一搞?”
赵刚若有所思:“老李,你的意思是,像山本一木那样,搞一支专业的特种部队?”
“对,也不全对。”李云龙眼中闪烁着光芒,“山本那套,是照搬德国、日本的,讲究装备精良,训练苛刻,用来搞偷袭、斩首确实厉害。但咱们没他那条件,不能完全学他。咱们得搞有咱们自己特色的‘特种分队’!”
他一边踱步一边说,思路越来越清晰:“咱们的特色是啥?一是对地形的熟悉,二是老百姓的支持,三是…咱们不怕死,敢玩命!装备上,咱们比不上,但咱们可以练!练长途奔袭,练野外生存,练化装侦察,练精准射击,练攀爬格斗!还要练文化,至少地图要看得明白,简单的电报要会发会收!”
“我的想法是,以和尚现在带的这几十个人为骨干,再从全团,不,以后可以从全旅甚至全师挑选好苗子,组建一个正式的特种作战分队。人数不用多,三五十人足够,但必须是个顶个的精英!装备上,优先保障,最好的枪,足够的子弹,匕首、绳索、炸药、急救包,都配齐了!”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他们的任务,不光是像这次一样打伏击、搞偷袭。以后,深入敌后侦察重要情报,破坏鬼子的交通线、仓库,甚至找机会干掉鬼子的重要军官、指挥官,都可以干!就像一把尖刀,专门往鬼子最疼的地方捅!”
孔捷听得两眼放光:“老李,你这想法好啊!要真有这么一支队伍,那作用可就太大了!就像这次,要是咱们提前知道山本特工队的行踪,派这样一支小队在半路设伏,或者直接端了他的老窝,那咱们赵家峪的乡亲们…”
提到赵家峪,李云龙眼神一暗,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对!所以这支队伍必须搞起来!而且要快!山本一木这次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鬼子那边,也肯定会因为观摩团被灭而疯狂报复。咱们得提前准备好杀手锏!”
赵刚考虑问题更全面一些:“老李,我支持你这个想法。不过,组建这样一支队伍,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训练周期也不会短。而且,这样集中的精锐,一旦使用不当或者遭遇不测,损失会非常大。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还要向上级请示。”
“请示肯定要请示,但咱们可以先干起来!”李云龙大手一挥,“等旅部的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咱们就以独立团的名义,先搞一个试点!和尚!”
魏大勇正在不远处带着战士们练习格斗,听到团长喊他,立刻跑步过来,敬礼:“团长!啥指示?”
李云龙上下打量着他,看得魏大勇有些发毛。“和尚,你小子这次干得不错,没给老子丢人。”
魏大勇嘿嘿一笑:“团长,俺就是按您教的,往死里打!”
“光会往死里打还不够。”李云龙正色道,“交给你个新任务。把你手底下这三十八个人,给老子带成真正的精锐!从明天开始,训练量加倍!不,加三倍!体能、射击、格斗、侦察、爆破、土工作业…所有科目,都要练到最好!我会让老赵找文化教员,教你们识字、看地图、用指南针!”
魏大勇一听,非但没有畏难,反而兴奋地挺起胸膛:“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俺早就想这么练了!”
“别高兴太早!”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训练中受伤、掉队,甚至…出现意外,都有可能。你要给老子把人盯紧了,既要练出水平,也要尽量保证安全。这些人,是咱们独立团的宝贝疙瘩!”
“明白!团长放心!”魏大勇大声回答。
“去吧,先把训练计划草拟一个给我看看。”李云龙摆摆手。
看着魏大勇兴冲冲跑开的背影,李云龙对赵刚和孔捷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武器装备和物资,我来想办法。训练大纲,我结合…结合以前听说过的一些方法,再琢磨琢磨。老赵,文化学习和思想工作这块,你多费心。”
赵刚点头:“没问题。这是一件提高部队战斗力的好事,我全力支持。”
孔捷也摩拳擦掌:“老李,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安排好特种分队的事情,李云龙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眼前的缴获上。他走到那堆分类好的武器前,拿起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多好的枪啊…”他喃喃自语,随即提高声音,“张大彪!”
“到!”一营营长张大彪应声跑来。
“清点好了吗?具体数目?”李云龙问道。
张大彪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快速汇报:“团长,政委,副团长。这次共缴获完整的三八式步枪一百五十八支,轻机枪七挺,掷弹筒五具。指挥刀六把,望远镜八架。子弹…大概两万发左右,香瓜手雷三百多颗。还有一批文件、地图,赵政委正在组织人整理。”
李云龙点点头,这个收获确实丰厚,足以让独立团的装备水平提升一个档次。“武器弹药,按计划补充到各营。优先补充一营和这次战斗损失大的连队。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集中使用,组建团属机炮连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是!”张大彪记录着。
“另外,”李云龙压低声音,“挑出二十支最好的三八大盖,五挺歪把子,两具掷弹筒,还有相应的弹药,单独存放,做好标记。”
张大彪心领神会,这是团长准备用来“活动”或者应对旅长下次“恭喜发财”的储备。他点点头:“明白!”
交代完这些,李云龙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他走到岩洞口,望着外面连绵的群山和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怀里的勃朗宁手枪硌在胸口,提醒着他楚云飞的赠礼和那份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而脑海中,关于特种分队的构想,关于如何应对鬼子接下来的报复,关于如何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带领独立团生存下去、壮大起来,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短暂的胜利喜悦之后,是更加严峻的挑战。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独立团这把尖刀,磨得更快,更利。
“虎子那边…应该快到旅部了吧?”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份精心准备的“大礼包”,不知道旅长收到后,会是个什么表情?想必,会很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