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独立团各部按照预定计划,悄然向万家镇周边运动。侦察排提前送回情报,确认了伪军的布防没有大的变动,岗哨换班规律也摸清楚了。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天。凌晨一点半,独立团各营已抵达预定攻击位置。
万家镇如同一头沉睡的野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岗楼上闪烁,那是伪军哨兵抽烟的微光。镇子外围拉着铁丝网,挖了浅浅的壕沟,四个角的岗楼像四颗毒牙。
一营在张大彪的带领下,潜伏在镇子东面的一片小树林里。战士们屏住呼吸,检查着手中的武器,新换装的三八大盖枪刺在微弱星光下泛着冷光,几挺歪把子轻机枪也被架设在了最有利的位置。张大彪趴在一个土坡后面,借着月光看了看怀表,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凌晨两点。
镇子西面,二营长沈泉带着主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围墙不到一百米的一片乱坟岗后面。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组成了爆破组,两人一组,扛着用油布包裹好的炸药包,像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紧盯着前方黑暗中那道模糊的围墙轮廓。他们的任务是在东面打响后,以最快速度炸开围墙,为部队打开突破口。
而在镇子内部,情况则更加紧张。三营长王怀保亲自带领着由三十名老兵组成的尖刀队,早在天黑前就已经分批混进了万家镇。他们有的扮成卖柴的农夫,有的装成走亲戚的百姓,利用伪军盘查不严的漏洞,分散潜伏在镇子中心区域靠近伪军营部附近的几处废弃房屋和角落里。这些老兵个个经验丰富,怀里揣着磨得锋利的匕首,腰里别着拧开盖的手榴弹,还有几人带着二十响的驳壳枪。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敌人心脏,等待着总攻的信号。王怀保躲在一处破败的院墙后面,耳朵紧贴着墙壁,努力倾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团临时指挥所设在距离万家镇一里外的一个小山包上。李云龙、赵刚和孔捷都在这里。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尽管在夜里看不了太远,但他还是死死盯着万家镇的方向。赵刚在一旁沉默着,手里紧握着一支手枪。孔捷则不断看着怀表,低声报时:“一点五十五…一点五十六…”
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凌晨两点整!
“行动!”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低沉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
命令通过通讯员迅速传达到东面的一营。
张大彪猛地一挥手:“打!”
刹那间,万家镇东面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哒哒…”歪把子机枪率先开火,炽热的火舌喷吐出致命的弹雨,泼洒向东面的岗楼和外围工事。
“砰!砰!砰!”密集的步枪射击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子弹打在土墙和木头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几个事先准备好的火把也被点燃扔了出去,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敌袭!敌袭!八路军主力打东门了!”东面岗楼上的伪军哨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恐地叫喊着,胡乱地朝外面开枪还击。凄厉的哨声和伪军军官的呵斥声在镇东响成一片。大量的伪军被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地拿起武器,涌向东面阵地。
正如李云龙所料,伪军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了东面。
几乎在东面枪声响起的同时,西面的二营长沈泉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向前一挥:“爆破组!上!”
十几个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乱坟岗后猛地窜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围墙。他们弯着腰,利用地形起伏作为掩护,动作迅捷而无声。
围墙上的伪军哨兵注意力都被东面的激烈交火吸引,直到爆破组冲到距离围墙只有二三十米的地方才有人发现。
“西面!西面也有人!”岗楼上的伪军惊恐地大叫,慌忙调转枪口。
“打!掩护爆破组!”沈泉一声令下,二营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压制着西面岗楼和围墙上的守军。
“噗噗噗…”子弹打在土墙上,溅起阵阵烟尘。一个伪军刚探出头,就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面门,一声不吭地栽下岗楼。
趁着火力掩护,爆破组的战士已经冲到了围墙下。两人一组,迅速将炸药包靠在墙根下,拉燃导火索,然后转身就跑。
“嗤嗤嗤…”导火索冒着青烟,迅速缩短。
“轰!!轰!!!”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大地猛地一颤,西面的围墙被炸开了两个巨大的豁口,砖石土木四处飞溅,烟尘冲天而起。
“冲啊!”沈泉大吼一声,身先士卒,挥舞着驳壳枪率先从豁口冲了进去。身后的二营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呐喊着涌入了万家镇!
镇子中心的伪军营部同样被东面的枪声惊动,营长和几个连长正慌作一团,指挥着手下往东面增援。突然听到西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更加激烈的喊杀声,伪军营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好!西面!八路军从西面打进来了!”
营部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就在此时,王怀保听到了西面的爆炸声和冲锋号角(二营突入后吹响了冲锋号),他知道时机已到!
“同志们!咱们的中心开花的时候到了!跟我上,端掉伪军营部!”王怀保低吼一声,第一个从藏身的破院子里冲了出来,手中的驳壳枪对着营部门口的哨兵就是一个点射。
“砰!砰!”两个哨兵应声倒地。
“杀!”三十名尖刀队老兵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角落里冲杀出来,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伪军营部所在的院落。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在营部院内响起,火光闪烁,弹片横飞。伪军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想到八路军会从镇子中心冒出来。
“缴枪不杀!”
“八路军优待俘虏!”
战士们一边射击投弹,一边高声呐喊。许多刚从屋里跑出来的伪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倒,或者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呐喊吓破了胆,纷纷举手投降。
伪军营长试图组织抵抗,刚拔出配枪,就被王怀保一眼瞥见,抬手一枪打中了他的手臂,配枪当啷落地。几个还想顽抗的伪军军官也被老兵们精准的射击逐一放倒。
营部的抵抗迅速瓦解。
与此同时,从西面突入的二营,在沈泉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一路沿着街道向中心突击,接应王怀保的尖刀队,另一路则向北面和南面穿插,分割包围仍在抵抗的伪军。
东面的张大彪听到西面得手和中心开花的信号,也立刻命令一营由佯攻转为强攻。压力骤减的一营战士们士气大振,一个冲锋就突破了东面伪军匆忙组织起来的防线,攻入了镇内。
整个万家镇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哭叫声响成一片。伪军失去了统一指挥,又被八路军内外夹击,分割包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大部分伪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跪地举手投降,只有少数死硬分子依托房屋进行零星抵抗,但也很快被清除。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不到一个小时,镇内的枪声就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和战士们搜剿残敌、收缴武器的吆喝声。
李云龙在指挥所听到镇内传来的消息,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了看怀表,从总攻开始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十分钟。
“走!进去看看!”李云龙大手一挥,带着赵刚、孔捷和警卫员虎子向万家镇走去。
进入镇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街道上随处可见跪地投降的伪军,被战士们看押着集中到空地上。一些房屋还在燃烧,战士们和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正在奋力扑救。担架队抬着伤员匆匆往来,既有八路军的,也有伪军的。
王怀保和沈泉迎了上来,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兴奋。
“团长!政委!副团长!任务完成!伪军营部被我们端了,营长被活捉!镇子基本拿下了!”王怀保大声报告。
“好!干得漂亮!”李云龙拍了拍王怀保的肩膀,又看向沈泉,“二营突击得很果断!爆破组立了大功!”
“都是团长计划得好!”沈泉嘿嘿一笑。
“伤亡情况怎么样?”赵刚更关心这个。
王怀保收敛了笑容:“我们尖刀队伤了五个,都是轻伤。二营牺牲了三个战士,伤了十几个。一营那边佯攻,伤亡不大,牺牲一个,伤了几人。”
听到这个数字,李云龙和赵刚都松了口气。以极小的代价拿下了一个伪军据点,这仗打得确实漂亮。
“缴获呢?”李云龙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泉赶紧汇报:“初步清点,缴获步枪两百八十多支,轻机枪五挺,子弹大概六万多发,手榴弹十几箱。还有不少粮食、被服和其他军用物资。伪军营部里还找到了几部电话机和一些文件。”
李云龙心里快速盘算着,步枪两百八十支,抽出两百支给榆社支队,还能剩下八十支,加上之前的储备,足够弥补战斗损耗和进一步扩军了。子弹六万发,抽出五万,还能剩下一万多,虽然肉疼,但也能接受。粮食和被服…看来得好好“挑选”一下了。
“立刻组织人手,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分给镇上的老百姓!”李云龙下令,“注意鬼子的增援!侦察排前出警戒!一营负责断后!其他部队搬运物资,准备撤离!”
“是!”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搬运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物资。镇上的老百姓听说八路军打了胜仗,也纷纷出来帮忙,有的帮忙搬运,有的给战士们送水送吃的,场面热烈。
李云龙走到那堆缴获的武器前,看着那些崭新的汉阳造和中正式步枪,摸了摸那几挺轻机枪,心里那点因为要“上贡”而产生的不快,也被这实实在在的收获冲淡了不少。有了这些,独立团的实力又能增强一分。
“老李,看来你这‘抠神’的名号,暂时还能保住。”孔捷在一旁打趣道。
李云龙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老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旅长想打劫,也得看咱给啥!走吧,回去好好‘整理’一下,给榆社游击支队准备一份‘厚礼’!”
天色微明时,独立团带着大量的缴获和一部分愿意参加八路军的伪军俘虏,迅速撤离了万家镇,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之中。只留下一个被攻破的据点,和一群对八路军又敬又畏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