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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合上账本，锁进抽屉。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脆，像骨头断裂。兔子发卡放回口袋，指尖又按压了一下那道缺口。刺痛。他站起来。
大刘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听了一下。走廊里没有声音。声控灯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跟着我。”
他们走进走廊。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亮着，像一只眼睛。大刘没开手电，摸黑往前走。他的脚步很轻，不像一个两百斤的人。沈严跟在他身后，脚步也很轻。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织，一深一浅。
走到拐角，大刘突然停下，抬手。
沈严也停下。
前面，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至少三个。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闷闷的，但越来越近。有人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像在争论什么。
大刘把手电握紧，没开。手电筒在他掌心转了一下，握柄朝外，像握着警棍。
“灯灭了。”他压低声音，声带几乎没震动，“我数到三，你往安全出口跑。别回头。”
“你呢？”
“我挡一下。”
沈严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变深了，吸气很慢，呼气更慢。
“一。”
脚步声更近了。沈严能听见鞋底踩到什么东西的声音——可能是烟头，可能是碎玻璃。
“二。”
手电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握柄朝外，拇指搭在开关上。
“三。”
灯灭了。
不是手电——是整个走廊的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楼梯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鼓点。沈严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大刘猛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手电亮了。光柱劈开黑暗，照出沈严的脸，也照出他身后——楼梯间里，三个人影正往上走。最前面那个，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着什么。他的影子被手电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走！”
沈严冲进安全通道。大刘挡在门口，手电照着那三个人，光柱直射他们的脸。他们眯起眼睛，抬手挡光。
“你们哪个工地的？这么晚还在指挥部晃？”
最前面那个人眯着眼，没说话。他身后的人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台阶边缘，踉跄了一下。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大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这里是地铁指挥部，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再往前一步，我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最前面那个往楼梯下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间里。门关上，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回声。
大刘关上门，转身。沈严站在安全出口的平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刚被水洗过。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瘦，很长。
“谢了。”
“不用。”大刘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叼在嘴里，没点，“周倩说你是个好人。我信她。”
“你认识周倩？”
“她弟在我们社区打篮球，我教过他两步上篮。”大刘咧嘴笑了一下，黑暗中露出一排白牙，“那小子说他姐最近老加班，眼睛都熬红了。我就寻思，能让她心甘情愿加班的人，应该不坏。”
沈严没说话。
月光照在楼梯上，台阶的影子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像没有尽头的深渊。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层薄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走吧。”大刘拍了拍他肩膀，手掌很重，像铁板，“我送你下楼。明天，他们不敢再来。”
“为什么？”
“因为明天，赵总指挥会知道今晚的事。”大刘把手电关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他最恨有人动他的人。”
他们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只亮了一秒。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
保安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声从值班室传出来，像猫打呼。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叶已经泡烂了，水面浮着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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