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流冲击到地面。
老机油挥动着两条机械臂，在泥水之中留下很深的痕迹。它像夹娃娃一样把发酵池里穿远征军制服的人影一个个的抓出来，扔到田埂上，然后用水枪冲洗掉他们身上虚空虫的内脏，巨兽粪便等东西。
“呕-”
卡尔上校趴在泥水里，胃酸已经快要灼烧到喉咙了。他引以为豪的A级钛星纤维作战服上挂着一些发酵好的黏液。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仰起头来。
视线穿过泥水之后，就可以看到由十二艘重巡改造成的拱形长廊了。暗红色的藤蔓紧紧缠绕在钛星合金骨架上，在藤蔓之上，密密麻麻的挂着一串串幽蓝的葡萄。
每一颗葡萄里面都有很多微小的电浆在乱窜。
“噼啪。”
江栖站在长廊里，面无表情的咬开了一颗幽蓝的果子。微弱的蓝色电弧沿着她的嘴角跳了一下之后就被她体内的木系异能吸收掉了。
她抬手拨通了黑市的加密频道。
全息屏幕在空中打开，老鬼那张肥硕的脸弹了出来。背景音里还可以听到碎星带黑市上装卸货物时发出的杂音。
“祖宗！您这回又有什么吩咐？”老鬼笑的非常开心，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一样，“上次那批装甲灰麦被中央星域的阔佬们抢购一空！我正要去找你……”
“先看这个。”江栖打断了他的话，将扫描探头对准了头顶上那串幽蓝的玛瑙葡萄。
屏幕那边的老鬼的笑容马上凝固了。
他手里的军用能量探测仪发出刺耳的尖叫声，红灯把他的脸照得通红。
“滴滴滴-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等离子聚合反应！”
老鬼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脸贴在屏幕前，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姐……亲姐！你所扫描到的是什么呢？能量数值如此之高，你是将歼星炮的反应堆拆开之后揉成一个球吗？”
“没那么费事。”江栖随手摘了一颗葡萄，在镜头前晃了晃，电火花在手指间跳跃着，“这是新长出来的农产品。高能等离子玛瑙葡萄。尝过之后发现比较脆，并且有些麻。”
老鬼停止了呼吸。
他看着屏幕中发出幽蓝光芒的果实，又看了看江栖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十二公里长廊上挂满了这种发光体。
“您……您吃了一颗小球状的闪电吗？”老鬼的声音发颤，仿佛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一样，“这个东西只要外皮一破，里面的等离子体液体就会和空气接触，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足以把一台重型机甲熔化成铁水！你把它叫做水果？！”
“因此就找到了你。”江栖将葡萄扔到旁边的铁桶中，发出“咚”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产量太大了，我这里没有那么多防爆绝缘箱来装。要收吗？不收的话我就去找老机油要一个榨汁机，把它们榨出来用作除草剂喷洒在地上。”
“别！千万别榨！”老鬼发出一声惨叫，好像是要榨出他的命根子一样，“我收！我倾家荡产也要收！经过简单提纯之后就是最新型的单兵高爆手雷或者是微型机甲用的高能电池。不要把它们当作农药来使用！”
老鬼擦了一把冷汗，飞快的在光脑上打起了算盘。
“姐，葡萄很危险，普通的物流根本无法运输。马上把黑市上所有的【深渊级】绝缘磁悬浮冷冻箱都调过来，连夜给你送过去！价格由你来定，用星币还是用稀有矿？”
江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星币就算了，最近也没有地方用。要高维绝缘材料，越多越好。另外帮我找一下，在极端高压环境下能够存活下来的深海植物种子。”
“没有问题！我自己开车送过去！”老鬼挂了电话之后，屏幕就马上熄灭了。
江栖转身之后就看到了田埂上一地的远征军，横七竖八的躺着。
卡尔上校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挣扎着站起来之后，他紧紧盯着江栖，眼睛由于极度的屈辱和愤怒而变得通红。
“你这个疯子……”卡尔咬着牙，声音嘶哑的说，“你袭击了深空远征军的主力舰队，抢夺军用物资，还将歼星级武器的能量转化为这种怪物植物！这是最严重的反人类行为！远征军一定会来找你的！”
江栖根本没有正眼瞧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韩官的记录板。
“老韩，他们穿的是什么衣服？”
韩官麻木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卡尔穿的衣服，冷漠的读道：“远征军特供，A级钛星纤维全天候作战服。具有很强的抗压，防辐射以及完全绝缘的功能。”
江栖眼睛一亮。
“绝对绝缘啊。”她满意的点了点头，指着头顶那片噼啪作响的等离子葡萄长廊，“老机油，去库房拿几百个塑料筐过来。修罗，干活。”
修罗一直处在阴影之中，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道黑光。
他突然举起了手来。
“轰！”
顿时有一股很强的重力场笼罩在了整个田埂上。刚刚爬起来的几百名远征军精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重重的按在了泥地上。膝盖撞到黑钢冻土上发出咔嚓咔嚓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卡尔上校拼命挣扎，但是那股力量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样把他压得动弹不得。
“你想要干什么？！”卡尔吼道。
江栖走到他的面前，把洗干净的塑料筐丢给了他。
“干什么？秋收啊。”江栖指了指头顶，“这些等离子葡萄外膜很脆，普通机械臂一碰就破。破了就会爆炸。我正愁上哪儿找一批穿着绝缘服，动作精准，心理素质极佳的采摘工。”
卡尔愣在了那里。看着便宜的塑料筐，一时之间大脑里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你……你要我们去摘葡萄？”堂堂的深空远征军上校，声音劈了叉。
“那怎么办呢？吃我的底肥吗？”江栖冷笑道，“你们这身皮正好可以防电。每天每人定量为五百斤。摘不到数量或者把葡萄捏爆炸死自己，我概不负责。修罗，把他们挂上去。”
重力场马上改变了方向。
几百名远征军精锐像失去重量的布娃娃一样，被修罗的暗能力直接抛到了三十米高的葡萄架上。
“啊-”
惨叫此起彼伏。
卡尔上校被准确的扔到了一串又一串葡萄的旁边。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暗红色的藤蔓来稳定自己的身体。
当他的手接触到藤蔓的时候，旁边一颗等离子葡萄表面的电弧就猛的弹射到他的作战服上。
“啪！”
A级钛星纤维作战服具有良好的绝缘性能，可以防止高压电流对人体造成伤害。但是强大的微电流震荡仍然穿透了纤维，狠狠的刺激到了卡尔的神经末梢。
卡尔全身抽搐了一下，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发出一种变了调的惨叫。
“手脚要快一些。”江栖在下面双手抱胸，“动作要轻，捏住果梗不要碰到果肉。如果有人将果子扔到地上的话，今晚就回发酵池里睡。”
十二公里长的走廊上出现了星际航海史上最荒唐的一幕。
几百名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远征军王牌飞行员和陆战队员，此刻正挂在三十米高的金属架子上，手里端着塑料筐，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采摘着发光的葡萄。
有时候因为动作太大，漏出的电弧会电到人，使人全身抽搐，仿佛一排排挂在架子上的咸鱼。
老机油在下面兴奋的开着履带车来回穿梭，机械臂稳稳的接住上面递下来的装满葡萄的塑料筐。
“三号筐已经装满了！小心一点放！不要碰到底部！”老机油用扩音器大声喊。
主脑在空中发出的红光又照射到了正在运转的流水线上。
【检测到高危能量农副产品（等离子玛瑙葡萄）正在人工采摘。】
【采摘人员的身份是深空远征军的现役军人。】
【行为判定：武装人员非法干预农业生产……】
“不准说话。这是派遣劳务。”江栖没有抬头。
主脑发出红光。
【重新扫描中……】
【检测到采摘人员没有带武器。】
【检测到采摘人员所穿的劳保服为A级绝缘劳保服，符合【高危农业操作安全规范】的要求。】
【判定依据：【边境农忙互助条例】。】
【核定通过。】
【人员身份改为：临时绝缘采摘工（无工资）。】
绿色的光照射到卡尔上校的头盔上，在上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合格”印章。
卡尔看见头盔面罩上绿色印章的倒影之后，眼角就流下了屈辱的眼泪。他哆嗦着手把一颗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幽蓝葡萄剪下来，放到塑料筐里。
“老韩，记账。”江栖看着冷库区渐渐堆满的东西，“远征军免费提供五百名劳动力，省下三百万元采摘设备折旧费。另外把老鬼的位置发给他，让他赶紧来拉货。”
韩官的手指在记录板上飞快的敲打着，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此时江栖脚下的黑钢冻土也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这种震动并不是地面上感受到的，而是来自地底深处。
江栖忽然低下头去。
她的木系异能顺着起源残根的网络向下蔓延。穿过表层土壤，穿过机械巨虫犁出的深沟，一直钻到地下两公里的岩石层中。
在那里，由星核记忆合金制成的地下金属防虫网正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咔嚓……咔嚓……”
沉闷的金属断裂声顺着残根网络传回江栖的脑海。
在地下合金脉络中，有一个体型非常大到无法想象的生物正在顺着合金脉络向上爬，并且不断的啃噬着。目的就是地表新吸收了等离子能量的葡萄长廊。
江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面露出了一丝疯狂。
“修罗，暂停。”江栖举起了手。
修罗马上关闭了重力场。
“老板，发生什么事了？”老机油的履带急刹车之后，机械臂手里还拿着一个筐。
“地下那只大东西闻到等离子的味道后就醒来了。”江栖看着脚下的地面，感觉震动越来越强烈，“通知其他人撤离第九编号块。老鬼的货车可能会晚一些到，我先去抓一个偷菜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