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黑钢冻土表面出现很多细小的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扩展。十二公里长的防锈葡萄长廊发出刺耳的金属变形的声音，悬挂在空中的幽蓝果串在剧烈摇晃的同时互相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电火花。
“地震了？！？！”
悬挂在三十米高空的藤架之上，远征军精锐们惊慌失措。有人手一抖，刚剪下的等离子葡萄就砸在了钛星合金骨架上，“砰”的一声炸开了一团蓝白色的电浆，将旁边的两个人电得口吐白沫。
“修罗，把人弄下来！”江栖抬起头来望着快要掉下来的果串，“不要让别人碰坏了我种的水果！”
修罗空洞的眼中黑芒一闪。
重力场立刻就反转了。几百名穿着绝缘服的远征军像下饺子一样从三十多米高空摔到地面，发出尖叫声。
“扑通！扑通！”
泥浆飞溅。修罗在他们落地之前随便给了一次缓冲，保证他们摔不断骨头，但是一定很痛苦。
老机油履带飞驰，两条机械臂留下一道道残影，在空中接住了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几十筐等离子葡萄之后又急刹车停在了安全区域。
“咔嚓-轰！！”
第九号区域中间的黑钢冻土已经完全炸裂了。
浓烈的臭氧味和地下硫磺的味道一起冲向空中。泥石流一样的黑土被顶到了空中，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下两千米处冲了出来。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大脑袋。
全身覆盖着暗蓝色的金属鳞片，每片鳞片的边缘都有高压电弧在游走。它没有眼睛，在头部前端有一个很深的大洞，里面排列着几千颗快速旋转的晶体利齿。
它的躯干不断升高，周围的空气也被静电离子所充满。田埂上的杂草立刻枯萎了，远征军士兵绝缘服外面露出的头发也全部竖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卡尔上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见到它的时候，瞳孔立刻收缩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来。
他认识这个东西。
深空远征军的绝密档案中有它的记载。SS级地核寄生虫-雷脉岩虫。该生物只在含有丰富高能矿脉的星球地核中生存，以雷暴，高压等能量为食。当年远征军第四资源星被一只幼年的雷脉岩虫吸取了地核能量之后，整颗星球的磁场崩溃，最终解体。
眼前的这个比档案上记载的大上三倍左右！
“疯子！快跑啊！”卡尔冲着江栖声嘶力竭的大吼，“这是行星级灾兽！它的放电量能瞬间击穿巡洋舰的护盾！它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吸干的！”
江栖站在原地，并没有后退。
她仰起头来，眯起眼睛看着空中那根长达几千米，犹如通天避雷针一般的巨兽。
“吸干？”江栖冷笑道，“它刚才在地下把用星核记忆合金做的防虫网咬断了三十二根。建材损耗费今天赔不起的话，就别想再回地下了。”
雷脉岩虫不理会脚下渺小的人类。
它的头是看不见的，但是它会不断的转动头部，并且准确无误的找到了旁边的十二公里长的葡萄长廊。那里挂着很多高能量等离子体葡萄，重量达到数十万吨，对它来说就是一顿摆上桌子的满汉全席。
“嘶吼-”
岩虫发出一种震耳欲聋的低鸣，巨大的身体猛的撞向了葡萄长廊，张开了大嘴，想要一口把果子和钛星合金骨架一起吞下去。
“要吃霸王餐吗？问过老板没有。”
江栖一只手按在地上。
她体内强大的木系异能顺着脚底流入地下起源残根所形成的巨大网络之中。
“轰！”
葡萄长廊里原本静静生长在合金骨架上的暗红色藤蔓忽然间变得非常活跃，并且迅速蔓延开来。它们没有避开岩虫的大嘴，而是向着那深渊巨口，如同几十条粗壮巨蟒一样钻进了岩虫口中晶体利齿之间的缝隙里。
雷脉岩虫很生气。
它感觉受到了挑衅。暗蓝色的金属鳞片立刻竖了起来，体内已经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怕雷暴之力顺着鳞片一起爆发出去。
数以万计的湛蓝雷电化作一片刺眼的雷暴海洋，将整条葡萄长廊以及周围的藤蔓完全淹没。
“完了。”卡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样级别的放电，别说植物了，就是最坚固的星际装甲也会在一瞬间气化。
预想中的灰飞烟灭并没有发生。
雷暴之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幽蓝光亮。
那些扎进岩虫嘴里，缠绕在它鳞片上的暗红色藤蔓，在接触到数百万伏特高压电的瞬间，并没有枯萎，反而兴奋的颤抖起来。
藤蔓表皮很快出现了一层金属光泽，这是它们之前吞食十二艘巡洋舰时吸收的钛星合金基因。良好的导电性使它们成为理想的超导电缆。
恐怖的雷暴能量顺着藤蔓进入葡萄架中。
长廊上面，等离子葡萄原本只有拇指大小，在大量能量的作用下，它们会迅速膨胀起来。由拇指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再变成西瓜大小。
果肉中的电浆颜色由幽蓝变为刺眼的亮白，并发出让人感到不安的“嗡嗡”声。
“它在……抽能？”卡尔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空中出现的奇观，样子很惊讶。
雷脉岩虫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它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雷暴攻击，并没有把那些植物摧毁掉，反而成了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它的能量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流失。
它想要挣脱出来，又想钻回地下。
但是已经晚了。
江栖手腕一翻，早就准备好的变异铁线蕨孢子被她弹向空中。
孢子准确的落在了一根刺进岩虫鳞片缝隙里的藤蔓上。江栖突然握紧了拳头。
“绞杀。”
孢子马上就会发芽。它吸取藤蔓上传导过来的高压电能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深黑色金属网，并且紧紧的勒住了雷脉岩岩虫的七寸之处。金属网的尖刺刺穿了它的鳞片，直接刺入了它的中枢神经之中。
“嘶-”
岩虫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腾着，重重的摔在黑钢冻土上，形成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
它全身抽搐，体表的电弧已经微弱到像风中残烛一样。所有的能量都被强制的转移到了上面的葡萄架上，而那里很亮，仿佛白天一样。
空中主脑那刻板的红光如期而至。
【警告！发现了SS级行星灾兽“雷脉岩虫”的生命体征。】
【行为判断：非常危险！即将开启轨道炮清除程序……】
“抹去的是什么呢？难道你的眼睛是瞎的吗？”江栖拍掉手上灰尘之后，指着坑里那条快要不行了的大虫子说，“看清楚了，它身上缠着我的导电藤蔓，在头上还有我的铁线蕨控制网。目前它的能量输出非常稳定，完全符合农业用电的安全标准。”
主脑的红光停在了岩虫的头顶上。
【逻辑矛盾。】
【目标为联邦通缉名录A级灾兽，具有毁灭行星地核的危险。】
“它现在连个灯泡都点不亮了。”江栖走到岩虫面前，用脚踩在了岩虫的大鼻子上。岩虫缩了缩身体，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边境农业用电补贴政策】第三条，鼓励农民利用地热，雷暴等新能源发电。我这虫子就是我新引进的活体发电机。”
主脑不语。
红光在岩虫与白得刺眼的葡萄架之间来回扫描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
【重新扫描中……】
【检测到目标体内的能量已经和SS级等离子玛瑙葡萄形成了稳定的供需关系。】
【检测到目标神经中枢已经被农业设施（变异铁线蕨）全部占据。】
【依据为：【边境高危能源设备入网许可证】。】
【核定通过。】
【资产变更登记为：SS级活体超高压变电站（履带自走式）。】
“叮。”
一个大大的绿色“安全用电”标志重重的打在了雷脉岩虫的额头上。
江栖满意的收回了脚。
“老韩，记账。”江栖转过头来对他说。
韩官坐在田埂上，手忙脚乱的在记录板上敲打，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到肌肉都不动了：“记住了。SS级活体变电站一个。损坏防虫网三十二根，用劳务抵债，刑期……无期。”
卡尔上校瘫坐在泥地里，看着贴有“安全用电”标签的行星灾兽，脑子已经完全停转了。
他所引以为豪的舰队变成了葡萄架，传说中可以毁灭星球的灾兽也变成了发电机。边境星并不是什么流放之地，这他妈的其实就是披着农场外衣的怪物收容所！
“轰隆隆-”
此时天空之上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大气层被粗暴的撕裂，三艘大型深空级绝缘冷藏运输舰冲出云层，在第九编号块附近降落。
舰舱门打开之后，老鬼就迫不及待的滚了出去。
他后面跟着两个黑市伙计，手里拿着特制的绝缘磁悬浮箱。
“姐！我的亲姐！我把黑市上所有的绝缘箱都给你拉来了！”老鬼扯着嗓子大声叫喊，满脸笑容。
但是等他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脸上的笑容就立刻凝固了。
他看到了十二公里长，挂着西瓜大小的等离子葡萄长廊，通明如昼。
他看到了长廊下面有很多穿着远征军服装，浑身泥水，手里拿着塑料筐，一脸疑惑的精锐士兵。
他更看到一只SS级雷脉岩虫躺在大坑里，额头上面有一个绿色的印章，被藤蔓不断的吸取能量。
“这……这……”老鬼指着那只岩虫，手指颤抖的好像通了电一样，“祖宗，你这是……顺手把地核给掏了？”
“不要说那么多。”江栖指了指上面已经成熟的高能葡萄，说，“刚才给它充了一次电之后，果子变大了，能量纯度也提高到了原来的三倍。价格要重新谈。另外……”
江栖看了一眼坑里的岩虫：“这个东西产生的电浆太大了，我现在的设备暂时用不上。如果你们的运输舰缺少能源的话，可以接一根电线来充电。按市场价格的八折收取电费，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