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烧纸的热浪卷着焦糊味漫过整条街巷,纸扎铺的木架噼啪崩裂,无数纸人在烈火里蜷曲、化为飞灰。
老匠人胸口身负重伤,浑身经脉都像被利刃绞碎,再硬撑下去,定会被堂口众仙擒住。他口中低念晦涩阴咒,肉身化作一缕淡淡的灰影,尽数没入纸人的躯壳之中。借着纸人的掩护逃出了火海……
轰隆一声,房梁轰然坠落,烟尘翻滚间,这具纸人借着火海的遮蔽,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滑入巷道阴影。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纸衣被风掀起一角,看不出半点方才激战的狼狈,只有纸皮下隐隐流转的黑气,裹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势,暂时压住翻涌的内伤。
他不敢停留,专挑偏僻无人的荒巷、废弃旧屋穿行,避开仙家搜寻的灵识,一路遁往一处早已备好的隐秘山坳。
山洞潮湿阴冷,遍地干枯野草。里边存放着大量的纸人,被老匠人附身的纸人缓缓站定,周身黑气散开。
老匠人半透明的虚影自纸人躯壳中慢慢析出,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他捂住胸口,闷咳几声,咳出一团带着纸絮的黑血。
“有点意思了……”他低声喃喃,指尖抚过身上的伤口,取出藏在衣襟里残存的阴符,缓缓催动术法,借周遭阴气慢慢疗伤。
纸人静静立在洞口,如同一件普通摆件,替他望风,遮掩住此地所有的气息……
幽深的黑山洞终年不见日光,洞口缠绕枯藤、堆满腐叶,阴气沉沉,荒僻得毫无半分人气,原来这里是老匠人早已备好的保命避难之地。
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之后,他不敢耽搁分毫。
此地虽隐蔽,可是那堂口仙家追踪术法极强,循着阴丝、煞气、纸偶气息,用不了多久便能寻来。
老匠人抬手,指尖捏着仅剩的几张残碎阴符,忍痛结印,低吟晦涩古咒。
他手指冒出灵线,牵动着洞内散落着的数十具较小的纸人,这些纸人是他平日炼制、专用来掩气、锁踪、迷灵的阵眼纸偶。
随着咒音响起,这些小纸人齐齐微动。
它们顺着山洞地势,错落而立,贴着岩壁、伏于地面、立于洞口,首尾呼应,自成一阵。
纸人身上淡淡灰光流转,层层叠叠的纸气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彻底封锁整座山洞的气息。
这是他毕生最隐秘的纸隐迷踪阵。
以纸为媒,以煞为锁,吞尽自身气息、隐尽阴脉痕迹、隔绝天地灵识探查。
阵法成型的一刻,山洞内外彻底割裂。
洞外清风野草,干干净净,无半点阴邪、无半点煞气、无半点术法残留。哪怕仙家近在咫尺,灵识扫遍山林,也只会觉得此处荒芜寻常,寻不到一丝匠人的踪迹、一丝纸煞余韵。
洞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沉沉纸气裹住老匠人重伤的身躯,阵眼纸人源源不断抽取山间阴寒之气,缓缓渡入他破败的经脉。
老匠人靠在岩壁上,缓缓闭上眼,任由纸阵护住自身残魂、稳住溃散的修为。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他低声喘笑,眼底藏着刺骨阴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