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阵法的保护,洞外山林清风坦荡,毫无半点异常,任凭堂口仙家循着残余痕迹反复搜山、遍查沟壑,灵识扫过这片岩壁也只会一掠而过,全然察觉不到地底藏着的滔天阴诡。
而洞内数十具阵眼纸人立在四方,纸身微微震颤,不断吞吐吸纳深山极阴之气、夜露寒煞,源源不断渡入老匠人破败的身躯。
他面色依旧枯白如旧纸,气息却一日比一日沉稳。溃散的道行慢慢归拢,紊乱的阴脉逐步修复,原本濒临枯竭的术法根基,借着这绝佳的阴地之阵,正在飞速复原中。
数日蛰伏,他身上仙伤尽数压下,大部分道行已然回体。可恨意与贪念,却随着修为恢复愈发炽烈。
扎纸铺毁了、那么多纸人毁了、师弟的仇、还有自己被一群仙家逼得狼狈遁逃——这桩桩件件,都是扎纸匠毕生耻辱。
他阴恻恻抬眼,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歹毒算计。单纯疗伤蛰伏,远远不够。
他要翻盘,要毁掉堂口!
寻常山野阴气只能固本,唯有出马仙的纯正灵光,能助他术法再进一步。心念既定,他决意以身犯险,布下阴毒窃灵诡计。
老匠人抬手召来一具崭新白纸胚,指尖凝起复原的阴力,混着残存的朱砂残墨、极阴洞水,指尖翻飞、快速塑骨糊纸。
竹篾为骨,白皮为肤,细细描摹眉眼轮廓、仙衣纹路,一笔一画极尽逼真。
凭借多年阴术阅历,很快又复刻了小鱼的体态气韵,连周身淡淡的灵光质感都用阴煞层层伪造,刻意收敛所有阴邪戾气,伪装出澄澈温润的仙家气息。
半个时辰后,一具栩栩如生的仙家纸身静静立在洞中。
她衣袂飘逸,眉眼清隽,周身萦绕着仿冒的莹白灵光,远远望去,与真正驻世修行的出马仙别无二致,半点看不出纸扎傀儡僵硬死寂!
老匠人望着亲手造出的仙家纸人,嘴角扯出僵硬又阴狠的笑。
“堂口仙家夺我基业,伤我根本……今日,便先借你们的灵气,补我道行,养我煞术。”
他抬手结出隐秘窃灵邪印,指尖一点,一道细如发丝、无色无味的阴线悄然从纸人身后延伸而出,穿透纸阵屏障,顺着风息远远飘向堂口方向。
这阴线极善隐匿,不沾煞气、不显阴纹,混在天地灵气之中,无声无息,根本无法被仙家法阵察觉。
做完这一切,老匠人将自身残魂一缕寄附在仙家纸人体内,自身隐于阵心深处,沉下心神。
堂口香火鼎盛、仙光缭绕,众仙只觉近日堂内灵气稍稍虚散,只当是日常流转损耗,未曾多想分毫。
无人知晓,深山暗洞之中,落败遁走的扎纸匠人,正靠着一具伪造的仙家纸人,日夜窃夺堂口灵韵,养伤精进、暗蓄实力。
他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一边吸食仙家灵气壮大己身,一边静静蛰伏,眼底恨意渐浓。
等灵气吸饱、术法大成之日,便是他卷土重来,血洗堂口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