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依《伏息养元篇》练过一遍，段守常便叫他停下。
“后面不用急着做。你吸完这口气，肩膀为什么往上提？”
陆照野自己也察觉到了，重新放松肩背。这两天按时换药，左臂与右肩的浅伤已趋稳，动作间还会牵扯，他便不自觉地躲着那一侧用力。
段守常等他调过来，让他照原来的方法再走一遍。直到最后收息，才在手里的教材上点了点。
“练法没记错，就是练得还不够。肩膀疼，今天便少做些，别为了避痛，把动作也改了。”
陆照野把书接过来。页面上的几个记号眼熟，原身在基础武道课上学的就是这些，入巡防后又照着练过。如今他接手这副身体，记得做法，做起来的吃力也一并接了过来。
“刀法进步了，练这门功法还是吃力。”他说。
“刀法练得好，也得有力气使。”段守常把书翻回前面，“基础篇足够你接着练，先把伤养好，不必急着找别的功法。”
翻动时，教材沿革那页露了出来，页眉印着夏国的基础武道教材字样。陆照野扫过熟悉的段落，想起原身上课时也读过：异界入侵到如今，已有约八十年。
灵气随裂隙涌入，蓝星原有的武术逐渐练出了超凡力量。最初的人摸索着求生，几代人将可用的办法留下、整理，才有现在学生能按页学、教员能指出错处的功法。
他手里的《伏息养元篇》便是普及传承。二十二岁的原身受过正规基础教育，在宁川巡防队入职约一年，没有秘传，也没有跳过那些一遍遍练习的课程。
段守常将书合上，旁边桌角的镇界署标识露出来。夏国的镇界署有全国与各地分支，宁川巡防队就在地方体系里，基础武道课教出来的人，会到这样的队伍中巡街、应警、守住城市。
陆照野从前读原身的记忆，觉得这些都是常识；现在想到孙成和冷库，再看这本磨旧的教材，便想知道其中的功夫究竟能把自己带到哪里。
“先试现在能做多少。”段守常朝训练区示意，“伤没全好，按我说的来，别逞强。”
陆照野把书合好，忍不住问：“练完能看出我什么时候能再动刀吗？”
段守常停下脚步：“你是来补基础，还是想让我给你开个能上场的证明？”
“都想。”
教员看了他一眼，倒没训人：“那就把眼下的做实。没做的，我不替你写。”
陆照野将原本准备说的那句“伤已经不重了”咽回去，跟着走到负重架前。
负重架上挂着常用的配重。陆照野按要求提起，走到标线处返回，肩背很快绷紧，呼吸也粗了。随后是控力击靶，教员看过记录，没有让他为了好看的数字再打一轮。
“记住这个程度。往后练，跟自己比。”
陆照野把配重放回去，缓了会儿气。刀握熟以后，他一度觉得自己已不大一样，到了这里才发现，走几趟路，身体就会把欠下的部分全讨回来。
休息时，他去买了训练处提供的普通药浴，用的是刚到账的报酬。登记的人记下领取和使用，没有扣他的任务功绩。
这些是寻常武者修炼时会用的东西，留下记录，至少能让日后的进境有个合乎习惯的外观。陆照野没指望药物替他跨过什么门槛，真要往前走，还得用那七十点。
他按医护交代保护好伤处，使用药浴后回到独处的休息间，将教材摊在面前，又把段守常刚纠正的地方想了一遍。
《伏息养元篇》的基础练法，原身早已学过，今日段守常指点的地方，他也都记住了。这回他不再只盯着刀法。
投入二十四点。
【源蕴：46】
呼吸从熟悉的路数开始，逐渐深入。先前做到末尾便绷住的身体松开，筋肉随之有了充实的力量。陆照野又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才撑着椅沿起身。
起身比进门时轻快。
他抬臂试了试，肩侧伤处依旧牵疼，立刻放低手。绷带下面不会因为源蕴少了二十四点就长好，那是另一桩事。可没受伤的腰背与双腿，确实都与先前不同了。
他已练到锻体中段。
陆照野看着还摊开的书，心里有了底。主修功夫也能这样练上来，自己往后的每一次亲杀，便都有了更实在的去处。
回到训练区，段守常先看他的伤处，确认没有新渗血，才让他重新提同样的负重。
陆照野走过标线，再折回来。上回到这里，手臂已想往下垂，这一次他还提得稳，呼吸也能接上。段守常没有喊停，他便多走了一趟，按要求将配重稳稳放回架上。
“再试靶。”
陆照野站好，照教员给的幅度出手。靶面闷响，显示的结果超过了先前。他看向段守常，没有抢着再打。
教员拿两次记录对过，又让他收息，查看他行功时的状态。
“到中段了。”段守常看了他一会儿，“进得很快，身体也确实跟上了。可右肩还得养，别以为有力气了，就能拿伤处硬接。”
陆照野应下，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走。方才那些配重握在手里的分量，他自己最清楚，想起裂喉压下来的爪子，也终于不只记得手腕发麻。
何峥来的时候，训练已停。段守常把陆照野的实际情况告诉他，何峥看过换药的叮嘱，没有立刻让人拿刀出门。
“接应车次核实了，跟运单能对上。任务再确认一遍，按你的恢复情况安排。”
陆照野将训练记录放好，问段守常：“有适合我现在练的护体法吗？能挡住爪子，别每次碰上都得换药的那种。”
“有，但光听名字没用。任务目录里有完整传承，按贡献兑换，拿到以后再看你适合哪门。”
段守常将目录的查阅入口指给他，没有当场塞来一套新口诀。陆照野记下位置，功绩仍是六点，他得靠接下来的战果往上添。
走出训练区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副配重。身体练起来了，刀还是那把刀，往后却能用得更稳、更久。
下一笔功绩，他想留着换护体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