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换药，陆照野才知道衣服粘在伤口上有多难脱。
昨夜清理过的右肩裹着敷料，左臂也重新包扎了。睡过一觉，疼倒不比交锋时轻，稍一抬手，肩侧便扯得他皱眉。医护让他别硬拽，把沾住的地方慢慢处理开，问昨夜有没有又用力。
“没有，刀都没再拿。”
“那就继续歇着。”
陆照野坐在椅子上等伤口清洁完，手机响了。应急报酬已到账，冷库的贡献也核入了记录，本地任务功绩六点。他看过数额，心里一直惦记着的药费和接下来的吃住、训练，总算不用再拿工资掰着算。
他把通知读完，收起手机。那几份证物还在队里，跟自己这笔钱没关系。
邵平就在这时进门，拎着一袋换洗衣物，身上制服还没换。
“你可真行，巡一条街，连冷库都给端了。”
他把袋子搁到空椅子上，目光从陆照野左臂移到右肩，话头顿了顿：“给你找的宽松的，别再把新包的蹭开。”
“你昨晚在哪儿？”
“另一处守到天亮，刚交完班。”邵平拉开椅子坐下，“听见你这边报讯，我还在想，等换下来过去看看。没等换，人家说你已经进冷库了。”
陆照野想笑，抬肩又疼，便老实坐着：“赶巧，线索就在跟前。”
“巧也得你接得住。”邵平说完，往椅背一靠，闭了会儿眼。
陆照野拿出干净衣服，先把左臂穿进袖子，轮到右边便卡住了。邵平听见动静睁开眼，起身帮他把衣料从肩后牵过来，避开刚包好的地方。
“昨晚怎么进去的？”
“那时候衣服穿着。”
邵平笑出声，帮他理平领口。陆照野也笑，没再自己硬扯，等右手顺着宽松的袖管伸出去，才觉得肩膀舒服些。
梁朔带饭来时，邵平还没走。三个人挤在休息处的小桌边，饭盒一揭开，陆照野才觉出饿。他昨天后半夜没吃下多少东西，此刻闻着热饭味，连说话都想往后放。
“慢点，没人跟你抢。”梁朔把汤推过来。
邵平伸筷子夹菜：“这话你冲我说的？”
“你要吃就吃，别把他那份也倒走。”
邵平笑了，给自己拨了一小份，没再逗他。吃到一半，他提起孙成，说队里有几辆车都是孙师傅给修的，毛病听个响就能找出来。有时候去取车，修好的还没推出门，人已经蹲在下一辆边上了。
陆照野停了筷子。
“明天家属那边还得有人帮着跑。”邵平说，“我去看看缺什么。梁朔，你那头有联系，回头跟我说一声。”
梁朔答应下来，将饭盒盖扣在桌边，免得汤滴到上面。
陆照野说：“钱不够的话，也告诉我。”
“先问要帮什么。”梁朔看着他，“你别一有钱就往外掏，人家眼下未必缺的是这个。”
陆照野点点头。他只是想做点什么，昨夜在领遗物的人面前站着，连一句合适的话都找不到；如今听见有人知道该去哪儿、找谁，便愿意跟着出力。
梁朔把剩下的汤分了，又问他回去以后能不能自己换药。
“左胳膊能，肩上够不着。”陆照野试着比了比。
“那就来这儿换。饭我有空给你捎，没空你自己买，别又凑合。”
这句“又”勾出一段旧记忆。原身父亲死在早年的异族袭击里，母亲后来病故，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二十二岁的他独自住着，梁朔从同一片街区长大，知道他家里的事，那以后时常照应吃饭和生活。
陆照野刚来时记得这些，却很难一见梁朔就把那份亲近全接过来。现在汤是热的，人就在对面，说完换药还不放心，问他药放在哪里。
“带着呢。”他拍了拍旁边的袋子，“我记住了，不乱放。”
梁朔这才低头吃自己的饭。
陆照野看着碗里的汤，短暂地想起从前。二十六岁，普通公司职员，父母也早已不在，没结婚，没有孩子。下班晚了买份饭，回家吃完睡觉，那样的日子在记忆里还很近。如今握筷子的手年轻了几岁，胳膊上却多出绷带，对面还有个人管他下一顿怎么吃。
“等胳膊好了，我请你们。”他说。
“记着了。”邵平睁开快合上的眼睛，“梁朔作证，别到时候一碗面就想打发。”
陆照野笑着应下。梁朔没替他省钱，只说先把饭吃完，孙成家属的事他下午接着问。
桌上的话题转回该联系谁、谁明天有空。邵平交代完便去休息，梁朔收了空盒，陆照野送到门口，没有再客气地推说不用来。
走廊里又来了伤员。
有人坐着等换药，有人被推去里面，陪同的人小声问能不能快些。何峥经过时叫住陆照野，让他靠边坐，听了医护对浅伤的交代，才问起吃没吃饭。
“吃过了。”陆照野望向走廊另一头，“这些也是昨晚的？”
“有的是其他警报送来的。”何峥说，“队里一夜跑了几处，邵平那边刚换下。固定防线的人不能说抽就抽，抽空一段，又得防别处。”
陆照野想起邵平吃着饭都快睡着的样子。昨夜自己在冷库里，外面的事只从联络器听到一点，他还以为封好这里，队里就能缓一缓。
“我想请教员看看，我练《伏息养元篇》还有什么不足。”他说，“刀法练上去了，可挨上一爪还是受不了。”
“段守常能看，等伤口稳了，我给你约。”何峥说，“先把现有基础练扎实，护体的法子再选。别拿伤口试劲。”
陆照野应了。他还有七十点源蕴，足够让他惦记下一次推演，可《伏息养元篇》练到哪一步、现在差在哪里，总得先弄明白。刀法已经练透，身体仍是原来那点底子，凭空想个护体法出来，他可不敢赌。
医护让他这两天按时换药，伤没好别急着上强度。陆照野把这些话记住，确认能接受基础指导的时间，将训练约在两天后。
何峥那边的运单还在核，下一次接应车出现在这之后。
陆照野在手机上存好预约，合上袋子。先养好这两处伤，再去看看那七十点，能让自己再练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