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水缸粗的金色本源之气,死死扎进了月球背面的凌霄宝殿废墟。
真空里没有声音。
但整颗月球的星核,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得狠狠一沉。
灰白色的月壤像海浪一样往外翻滚。
太白金星跪在深坑边上。
他干瘪的脑门上全是血,血痂冻成了硬块。
金光贴着他的头皮扫了过去。
刮断了几十根枯白的头发。
老头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趴在地上。
奇迹在废墟上轰然上演。
断裂的白玉石柱,在金光中自动漂浮起来。
石块边缘的裂缝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咔哒,咔哒。”
清脆的石头碰撞声,顺着地脉传进天兵的铁靴里。
埋在灰尘底下的金黄色琉璃瓦,像长了眼睛。
一片片飞上天,整整齐齐地铺在重塑的大殿屋顶。
雕梁画栋上的彩漆,褪去了万年的死气。
重新焕发出刺目的金碧辉煌。
原本干涸断裂的天庭灵脉。
被这口祖龙本源强行续接。
一条条青绿色的雾气,从白玉石砖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浓郁的灵气瞬间填满了这片真空死地。
老魏坐在探月车旁边的泥坑里。
他穿着臃肿的宇航服,头盔面罩上糊了一层泥点子。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座复活的远古神朝。
赵铁柱手里的高斯步枪早掉在地上了。
枪管砸在石头上,磕掉了一块漆。
太白金星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
布鞋底在玉石台阶上蹭了两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吓傻了的人类宇航员。
老头子看得很明白。
那道祖龙本源,是冲着这两个凡人体内的一丁点龙气来的。
老祖宗这是认了下界的人族当正统。
太白金星弯下腰。
双手拍了拍道袍上的浮灰,捡起地上那把秃毛拂尘。
他走到老魏面前。
没有摆神仙的架子。
老头子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天庭残部,十万天河水军。”
太白金星的嗓子还哑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愿归顺下界龙国。”
“全听龙国政府调遣,绝无二心。”
老魏咽了口干沫。
喉结卡在宇航服的硬领子上,刮得生疼。
他结巴了半天,手在半空中胡乱摆了两下。
“我……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地球。地心空洞。
滚烫的岩浆顺着陆渊暗金色的鳞片缝隙往下淌。
发出咕噜噜的沸腾声。
他十万米长的身躯盘在铁镍残骸里。
喷完那口本源之气,他又闭上了眼睛。
那根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因果线,把月球上的动静全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天庭归顺了。
十万天兵,还有个白胡子老头。
陆渊在梦里皱了皱鼻子。
两股带火星的白烟从黑洞般的鼻孔里喷出来。
他觉得这事太麻烦了。
归顺是好事,但谁来管?
他活了亿万年,最烦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政务。
十万张嘴要吃灵气,还要安排驻防,还得批阅奏折。
这要是全堆到他头上。
他这万年大觉还睡不睡了。
陆渊巨大的下颌骨在岩床上蹭了一下。
刮下一层红亮的石粉。
他想起了地面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两脚兽。
每次送十三香烤虫子、处理杂鱼,都是那家伙安排的。
办事挺利索。
就让他干吧。
远古巨兽在喉咙深处咕噜了一声。
一道纯金色的神识,在他的大嘴里凝聚。
神识裹着一块海底的硬花岗岩。
被他强行搓成了一方四四方方的玉玺,还有一卷发光的卷轴。
“呼。”
陆渊嘴皮子微张。
把这两样东西混着一口热气,随口吐了出去。
金光穿透地幔,直奔京海市。
京海市。地下指挥中心。
空调冷气吹得百叶窗嘎吱轻响。
顾星海靠在皮椅背上。
他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桌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白色的陶瓷马克杯。
杯口飘着苦涩的热气。
他伸手端起杯子,凑到嘴边。
刚吹开水面上的一点咖啡沫,嘴唇碰到了温热的陶瓷边缘。
指挥室的天花板毫无预兆地亮起刺眼的黄光。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楼板,像水波一样荡开。
没掉渣,也没破洞。
一道金色的卷轴,带着一方四方的印玺。
从天而降。
“哐当!”
印玺准准地砸在顾星海手里的咖啡杯里。
白瓷杯子当场四分五裂。
滚烫的黑咖啡溅了出来。
全泼在顾星海的脸上和洁白的衬衫领口上。
褐色的水渍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拉。
烫得他猛地闭上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咳咳!”
他呛了一口咖啡,弯腰连连咳嗽。
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一手的黏腻苦味。
楚云飞正在旁边剥鸡蛋。
鸡蛋掉在地上,摔碎了蛋白。
他张大嘴,看着桌面上那两样发光的东西。
“局长……老祖宗这是拿暗器扔你?”
顾星海拿抽纸擦着脸上的咖啡。
眼眶被烫得通红。
他忍着火气,低头看去。
那方印玺散发着古老的威压。
旁边那卷金色的卷轴,自己摊开了。
上面没有复杂的远古神文。
只有陆渊用意念直接转化成的两行大白话。
【天庭那帮人归你们管了。】
【封你们当正神。代管星河。别来烦我睡觉。】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浓浓的起床气。
顾星海捏着沾了咖啡的纸巾。
僵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那方发光的封神印玺。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这么被一杯咖啡砸了脸。
龙国的高层,直接被老祖宗按头当了新一代的天庭正神?
代管星河。
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得能压断人的脊梁骨。
顾星海喉结滚了一下,半天没回过神来。
月球背面。凌霄宝殿。
大门敞开,里面的金光照亮了外头的广场。
太白金星踩着修复好的白玉台阶,走进了大殿。
两边是几十根粗壮的盘龙金柱。
地面铺着光滑无痕的琉璃砖。
他走到大殿最深处。
停在了一步台阶前。
台阶上方,摆着那把玉帝曾经坐过的九龙纯金宝座。
椅子上雕着九条金龙,靠背上镶着拳头大的夜明珠。
做工精细,威严无比。
太白金星看着这把龙椅。
伸手捋了一把白胡子。
手指头有些发僵,扯断了两根胡须。
他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两下,两道白眉毛死死拧在了一起。
这把椅子,宽度顶多也就两米。
玉帝是人族化身,坐着刚刚好。
但现在,天庭换了新主子。
那是十万米长、把地球当泥窝的祖龙老祖宗。
老头子脑子里浮现出外太空那截挂着的巨大尾巴尖。
光是上面的一根倒刺,就能把整座凌霄宝殿捅穿。
太白金星咽了口干沫。
他拍了拍冰冷的黄金扶手。
这椅子太小了。
老祖宗真要上天庭开会。
这破椅子连人家的一片鳞片都搁不下。
根本配不上祖龙的排面。
老头子愁得原地直转圈,布鞋在琉璃砖上蹭出沙沙的响声。
“这可怎么坐啊……”
他急得揪住了下巴上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