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他,杨成寿脸上立刻堆起假笑,声音腻得能齁死人。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
“咱家饭都做好老半天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杨成瑞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小兔崽子,以前见他都是鼻孔朝天,啥时候这么客气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冷笑一声,没好气的开口:“干啥?老子吃过了,不饿。”
话音刚落,赵秀琴就从屋里小跑着出来,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慈爱笑容。
“成瑞啊,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没吃也再吃点,妈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烙了饼子!”
“早上是妈不对,妈想通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毕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能不心疼你吗?”
她说着,就要来拉杨成瑞的胳膊。
杨成瑞心里冷笑连连。
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杨成瑞侧身避开,眼神讥诮地看着她。
“我爱吃红烧肉?妈,你记错了吧?”
“我爱吃的是麦麸渣子,红烧肉那是老大和老三的专利,我连口汤都捞不着。”
赵秀琴脸色一僵,随即又挤出笑。
“瞧你这孩子说的,妈以前是忙糊涂了,以后妈改,妈一定改!”
“你大哥…你大哥他也知道错了,腿还疼着呢,就想给你赔个不是。”
她指了指屋里。
杨成瑞探头往里一看。
好家伙。
杨成福果然瘫在唯一一张像样的靠背椅上,右腿打着夹板,脸上肿还没消。
见他看过来,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他点头。
桌上居然真摆着几个菜,中间一小碗红烧肉,油光锃亮,旁边还有一壶散装白酒。
这阵仗,鸿门宴啊。
杨成瑞心里明镜似的。
灌酒?套话?还是想等他醉了干点别的?
他倒要看看,这群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啊。”杨成瑞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既然妈和大哥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个面子。”
赵秀琴一看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诶哟,这就对了,这才是一家人嘛!”
“快进屋,进屋。”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把杨成瑞请进屋。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屋,一屁股坐在桌子旁,拿起筷子就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嘴里。
“嗯,味道还行,就是肥肉多了点。”
“下次记得挑瘦的,老大和老三爱吃肥的,我吃不惯。”
赵秀琴和杨成福脸上肌肉抽了抽,没吭声。
杨成寿赶紧凑过来,拿起酒壶给杨成瑞倒酒。
“二哥,以前是弟弟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弟弟一般见识。”
“这杯酒,弟弟敬您,给您赔罪!”
杨成瑞没端杯子,斜眼看着杨成寿。
“赔罪?光嘴上说可不行。”
“来,说说,你以前都哪儿不懂事了?具体点。”
杨成寿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这不是让他自己打自己脸吗?
赵秀琴赶紧打圆场:“成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都是一家人…”
“别啊妈。”杨成瑞打断她,筷子敲着碗边。
“过去的事不过去,我心里这疙瘩解不开,这酒可喝不下去。”
他看向杨成福。
“大哥,你不是要赔罪吗?来,你也说说,以前都哪儿对不住我了?”
“比如,我那件新棉袄,你怎么穿三年穿破了才给我的?”
“再比如,我发烧你背我去卫生院,是不是怕我烧傻了活都得你干?”
杨成福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后槽牙,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二弟,是大哥不对,大哥以前…亏待你了…”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啥?听不见!”杨成瑞掏掏耳朵。
“大点声,没吃饭啊?”
杨成福气得胸口起伏,但想到晚上的计划,只好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
“二弟,是大哥不对,大哥给你赔罪!”
杨成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
赵秀琴见状,赶紧给杨成寿使眼色。
杨成寿会意,又给杨成瑞满上。
“二哥,海量,弟弟再敬您一杯!”
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
杨成瑞每喝一杯,就逼着他们承认一件以前的龌龊事。
“妈,我十岁去码头扛包,挣的钱交家里八成,你跟我说说,那钱都花哪儿了?”
“老三,我那双胶鞋底子都快磨穿了,你怎么好意思把你穿旧的那双破洞的换给我?”
“大哥,你那对象要的彩礼,是不是也有我挣的血汗钱?”
他专挑他们的痛处戳,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赵秀琴几个被恶心得够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得硬着头皮赔笑认错。
为了把杨成瑞灌醉,他们忍了!
一杯接一杯。
杨成寿和杨成福轮番上阵。
恨不得当场把这些酒水全灌杨成瑞嘴里。
可奇怪的是,杨成瑞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下肚,脸色却一点没变,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反倒是杨成寿,几杯劣质白酒下肚,脸就红成了猴屁股,说话开始大舌头。
杨成福本来身上有伤,酒入愁肠,更容易醉,没一会儿就眼神发直,趴在桌上哼哼。
这一下,直接把兄弟俩都给干趴下了。
杨成瑞还坐的笔直,哪里有半点醉意?
赵秀琴顿时傻眼了,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喝了?
瞧见赵秀琴那吃了苍蝇似的脸色,杨成瑞心里冷笑。
就这点酒量,还想灌他?
他这身体经过灵气滋养,代谢快得很,这点酒跟喝水差不多。
看着桌上东倒西歪的二人,杨成瑞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他打了个酒嗝,身子晃了晃,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含糊起来。
“呃,这酒…劲儿还挺大!”
“妈,你们…你们今天还挺够意思!”
“以前的事,算了,老子…老子不跟你们计较了!”
他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渐渐没了声息,像是醉死过去了。
赵秀琴这才长舒一口气,赶紧推了推旁边两个儿子。
“成福?成寿?醒醒!”
杨成福哼哼唧唧,醉得人事不省。杨成寿直接打起了酒鼾。
“没用的东西!”赵秀琴低声骂了一句,也顾不上他们了。
她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警惕地朝外张望两眼。
她不敢耽搁,赶紧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里面是杨富强从厂里偷偷弄出来的一大捆铜线。
她费力地把麻袋拖到杨成瑞睡的角落,塞进那破木板床的最里头,还用些破烂遮挡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得意地瞥了醉倒的杨成瑞一眼。
“小畜生,敢跟老娘斗?”
“一会儿人赃并获,看你还怎么狡辩!”
她不敢多留,赶紧轻手轻脚溜出屋子,小跑着朝民兵联防队的方向去了。
门刚一关上,原本烂醉的杨成瑞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栽赃偷窃厂里物资?
这年头,这罪名够他喝一壶的。
真够毒的。
行啊,这福气,还是留给你那好大儿吧!
他利索地起身,走到自己睡的角落,轻松地把那袋沉重的铜线拖了出来。
然后径直走到杨成福的房间,把这要命的玩意儿塞到了他床底下最隐蔽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回到饭桌边,恢复原样趴好,继续装死。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赵秀琴刻意拔高的哭诉声。
“就在里面,民兵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老杨家做主啊!”
“我男人老杨是轧钢厂十几年的老员工了,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没干过对不起厂里的事!”
“谁知道…谁知道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居然敢偷厂里的东西,这让我们老杨家的脸往哪儿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