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咸腥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陆沉站在码头边,把手里捏着的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牛棒骨,随手抛进草丛里。
黑虎一瘸一拐地扑过去,叼起骨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看好家,等我回来。”
陆沉拍了拍手上的油灰,抬腿跨进那艘刚用桐油和麻丝里外糊了三层的大修木船。
这船现在底子厚实了,踩上去硬邦邦的,再听不见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漏水声。
摇橹在水里划出两道深深的白印子。
陆沉没往平时渔民爱去的浅滩扎,他双臂肌肉坟起,直接朝着外海深处那片连老海狼都不愿意靠近的“鬼见愁”暗流区划去。
海水颜色越深,底下的名堂就越凶。
不到半个钟头,木船已经驶出了鹭岛村的视线。
周遭的海浪明显变了脾气,不再是那种顺毛抚摸的涌浪,而是像锅里煮沸的开水,毫无规律地到处乱撞。
“到了。”
陆沉一把按住剧烈颠簸的船舷,双脚死死钉在湿滑的甲板上。
这里是两股冷暖洋流硬碰硬的交汇点。
海面下藏着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吸水漩涡,稍不留神,连人带船就会被吸进水底,绞成一堆烂木渣子。
陆沉眯起眼睛,瞳孔深处猛地爆开一团灼热的凉意。
探海神瞳,全功率开启!
前方的海水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褪去了伪装的深蓝色,变得如同水晶般剔透。
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翻滚的浪花,直切海底五十米深的绝壁。
“嘶——这底下够邪乎的。”
陆沉倒吸了一口冷气。
水下十米,几股粗壮的暗流像透明的水蛇一样疯狂扭绞,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漏斗。
那漏斗边缘锋利的水流,甚至把一块飘过的烂木板瞬间切成了两截。
但这阻挡不了陆沉那双像雷达一样往下探的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摇橹,让木船像一片落叶似的,在两个吃人漩涡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二十米。
三十米。
四十米……
就在视线即将触及海底那个巨大海沟裂缝的时候,陆沉的呼吸突然凝滞了。
“嗡!”
脑子里像过了一道高压电,震得他头皮发麻。
在那个深不见底的海沟裂缝边缘,猛地炸开了成百上千道璀璨刺目的纯粹金光!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在神瞳的视界里,几乎要把周遭漆黑的礁石烤化。
“那是什么玩意儿……”
陆沉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光团。
等视线渐渐适应了那种强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些在海沟深处游曳的生物。
不是普通的海带鱼,也不是什么发光的深海烂虾。
那是一大群在后世几乎被吃到绝种、在黑市上论克卖的黄金级硬货——野生大黄鱼!
每一条大黄鱼的体长都超过了四十公分,流线型的身体在水下闪烁着货真价实的土豪金光泽。
那厚实的脊背、饱满的鱼唇,每一处都在向陆沉招手,散发着诱人的钞票味儿。
“我的个乖乖……这得有几百斤了吧?”
陆沉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刚喝了半斤烧刀子。
这年头,普通大黄鱼在集市上也就是块八毛钱一斤。
但像这种体长超过四十公分、品相完好的野生老条子,那可是能上省城大酒楼做压轴席面的极品!
遇到识货的老板,一条卖出个大几十上百块,绝对不是做梦。
底下这黑压压的一大群,要是全兜上来……
陆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长长的零,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老子这哪是打鱼啊,这是在海底捞金条啊!”
他猛地转过身,从船舱底拖出一张他昨晚用极品尼龙线特制的大口径拉网。
这网眼密,承重强,是专门对付这种群居鱼类的利器。
陆沉把沉重的铅坠一个个挂在网兜边缘,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他双腿扎成马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起风了。”
陆沉喃喃自语,感受着脸颊上吹过的带着盐粒子的海风。
风向正好顺着下面那股将鱼群往海沟上方托的暖流。
就是现在!
“给老子上来吧!”
他爆喝一声,双臂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像小蛇一样凸起。
那张巨大的尼龙网在半空中展开,像一朵乌云,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那片翻滚的海面。
“噗通!”
渔网带着铅坠迅速下沉,在神瞳的精准计算下,完美避开了周围那几个撕绞的水旋涡,直奔那片金色的鱼群而去。
看着那片犹如黄金般闪耀的鱼群被网口逐渐吞噬。
陆沉双手死死攥住主绳,手心被粗糙的绳子磨得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水下,眼神兴奋到了极点,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弧度。
“这一网下去,老子要在县城买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