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把那张摁了血手印的转让协议吹得哗啦啦直响。
陆沉捏着薄薄的纸片,手指骨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那可是三艘带着卷扬机的铁皮船啊!
在83年的鹭岛村,谁家要是有艘铁壳子,那走路都得横着,鼻孔朝天。
他没管在海水里泡得直打摆子的王大海几人,转身把协议往怀里一揣,扯起嗓子冲着几海里外的小黑点大吼。
“刘瞎子!开你的拖船过来!有大活!”
没多大会儿,一艘冒着黑烟的破旧拖轮突突突地开了过来。
刘瞎子光着脚丫子站在甲板上,独眼里满是震惊,指着那三艘半沉不沉的铁壳子,舌头都捋不直了。
“沉、沉子……这、这谁家的船?咋磕成这逼样了?”
陆沉甩过去一根粗缆绳,嘴角勾着抹遮不住的狂笑。
“我家的!别废话,赶紧挂上,拖回镇上红星造船厂!”
三天后。
镇上的红星造船厂里,刺鼻的电焊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厂长李铁蛋戴着个满是油污的帆布手套,拍了拍那艘焕然一新的铁皮船船舷。
“沉子,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李铁蛋竖起大拇指,眼里透着股酸溜溜的羡慕。
“进口的五十马力柴油机,加上新换的高强度起网绞车,底盘还加焊了半寸厚的钢板。”
他砸吧砸吧嘴,把手套往脖子上一搭。
“这三条船,现在就是碰上八级风浪,在近海也能横着走!”
陆沉摸着那被刷得乌黑锃亮的船身,入手是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
再不是那种随时会散架的烂木头。
他反手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塞进李铁蛋的兜里。
“李厂长手艺没得挑。二狗子!”
陆沉扭头吼了一嗓子。
“哎!哥!在呢!”
二狗子从船舱里探出个油乎乎的脑袋,手里还攥着个大扳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叫上大壮他们几个,上船!咱们今天去深水区见见世面!”
“好嘞!”
伴随着三声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三艘铁皮船像三头刚出笼的黑豹,撕开平缓的海面,排着品字形的阵型,气势汹汹地驶出了港口。
陆沉站在最中间那艘旗舰的船头,海风把他的粗布褂子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去浅滩,也没去断头礁,而是直接指挥船队,扎进了以往木船根本不敢涉足的外海深水区。
这里海水深蓝,暗流涌动。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拍打在铁皮船的船头上,溅起两米多高的白沫,船身却只是微微摇晃,稳如泰山。
“哥,这铁壳子太得劲了!一点都不颠!”
二狗子在驾驶舱里兴奋地大喊,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把着舵盘。
陆沉没搭理他。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幽冷的蓝光。
探海神瞳,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深邃的海水,直达水下六十米的深处。
“停船!抛锚!”
陆沉突然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三艘船同时减速,沉重的铁锚哗啦啦砸进海里,激起一片水花。
“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底下能有啥?”二狗子探出头,一脸疑惑。
陆沉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在神瞳的视界里。
六十米深的冷暖水交汇层,一团庞大的银白色风暴正在疯狂旋转!
那是一群数量惊人的蓝点马鲛鱼!
这种鱼游速极快,肉质鲜美,在县城黑市上可是抢手的高档货。
它们正疯狂追逐着一群小沙丁鱼,完全没注意到头顶上的致命威胁。
“三号船,左满舵,兜住洋流尾巴!”
“二号船,右满舵,封死它们的退路!”
陆沉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下去。
“下重网!网坠加倍,直接沉到底!”
绞车疯狂转动,三张巨大的尼龙网像天罗地网一样,在水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在神瞳的引导下,每一张网下落的位置和时机,都精准得令人发指。
“收!”
随着陆沉一声爆喝。
三台高强度绞车同时发力,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钢丝绳瞬间绷得比琴弦还紧。
“卧槽!好重!”
二狗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着绞车吃力的样子,吓得直冒冷汗。
“哥,这底下怕不是挂着一块大礁石吧?绞车都要冒烟了!”
“别废话!加足马力,给我死死绞上来!”
陆沉双手撑在船舷上,指关节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
十分钟后。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三张巨大的渔网同时破水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在网兜上。
数以万计的蓝点马鲛鱼在网里疯狂弹跳,银白色的鳞片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座座升出海面的银山!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
二狗子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个鸭蛋,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裤腿上都不知道。
他打了一辈子鱼,连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马鲛鱼挤在一张网里!
这哪是打鱼,这特么是用麻袋在海里装钱啊!
傍晚。
天边烧起了大片的火烧云,把鹭岛村的石板码头染得通红。
码头上,几个老娘们正在洗衣服,突然听到海面上传来一阵陌生的轰鸣声。
“啥动静?听着不像咱们村的破拖船啊。”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站起身,垫着脚尖往海平线上望。
三艘威风凛凛的黑色铁皮船,像凯旋的战舰一样,劈波斩浪,缓缓驶入港湾。
最中间的船头上,陆沉站得笔直。
当船只靠近,看清甲板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马鲛鱼时。
整个码头,瞬间炸锅了。
“我的个老天爷!那、那不是沉子吗?”
“他哪来的铁皮船?还、还一弄就是三艘?!”
“天呐,那甲板上堆的是啥?全是马鲛鱼!这得卖多少钱啊,怕是把海龙王的家底都给抄了吧!”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响彻了整个鹭岛村的上空。
正在村口监工盖洋楼的陆天赐,听到动静,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三艘铁皮船和满船的海货时。
陆天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巴,指甲都翻了,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毒液喷出来。
“铁皮船……他凭啥能有铁皮船!”
陆天赐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我不信!我绝对不信他能这么走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镇上造船厂的方向,一个恶毒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滋生。
“你不是牛逼吗?老子这就去镇上找李副厂长的外甥,我就不信,这造船厂的买卖,你陆沉能一家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