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熄火。
三艘铁皮船稳稳地靠在长满青苔的石板码头上。
“咣当!”
沉重的跳板搭在岸边,激起一片带着腥味的泥水。
陆沉大步流星地走下跳板。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浑身上下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干练劲儿。
“二狗子,带人把货卸了,直接装车拉去县城给顾老板送去!”
陆沉一边走,一边扯着嗓门指挥。
“好嘞哥!你就瞧好吧!”
二狗子在甲板上应了一声,手里拿着个大铁锹,干劲十足地铲着小山一样的马鲛鱼。
码头上早就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一个个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铁皮船上瞅。
“哎哟喂,这得多少鱼啊,银光闪闪的,晃得我眼晕!”
“可不是嘛!这沉子现在算是真出息了,开着大铁船,盖着小洋楼,简直就是咱鹭岛村的活龙王!”
人群外围,一抹鲜艳的红色格外扎眼。
那是村长陈富贵的本家侄女,鹭岛村出了名的村花,陈秀秀。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掐腰的红底白点布衫,下面是一条紧身的黑料子裤,勾勒出还算有料的身段。
陈秀秀原本站在人群最后面,听到周围那些艳羡的议论,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三年前,陆沉还是个穷光蛋的时候,本来是和她定过亲的。
可她嫌弃陆沉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硬是死活退了婚,转头就勾搭上了镇上供销社主任的儿子。
结果呢?那主任儿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玩腻了就把她一脚踹了。
现在,看着陆沉那气宇轩昂的背影,再看看那三艘威风凛凛的铁皮船。
陈秀秀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本来都该是我的!那海景洋楼的老板娘,也该是我陈秀秀!”
她死死咬着涂了劣质口红的嘴唇,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不行,我得把这金龟婿抢回来!就凭那个干瘪的苏婉清,也配占着陆沉?”
陈秀秀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脯,用力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扭着腰肢拨开人群。
“让让,都让让!”
她一路挤到陆沉面前,故意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哎呀,沉子哥,你可算回来了,人家都在码头等你半天了呢。”
陆沉正低头在本子上记账,听到这黏糊糊的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抬头瞥了陈秀秀一眼,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没有半点温度。
“有事?”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陈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往前凑了一步,一股廉价的雪花膏香味直往陆沉鼻子里钻。
“沉子哥,你还在怪我当年退婚的事儿呢?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事,被我爹妈给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涂了红指甲油的手,就要去抓陆沉的胳膊。
“其实人家心里,一直装的都是你。你看你现在,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都没有,那个苏婉清,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哪里懂疼男人啊……”
她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生怕周围的村民听不见。
“只要你一句话,我陈秀秀明天就搬进你的小洋楼,给你洗衣服做饭,生大胖小子,倒贴我都愿意!”
周围的村民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陈秀秀,胆子也太大了!当着全村人的面,明抢啊!
陆沉厌恶地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只伸过来的爪子。
“陈秀秀,你嘴巴放干净点。我老婆好不好,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
他合上账本,语气里满是警告。
“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耽误我兄弟卸货。”
陈秀秀见陆沉不吃这一套,不仅没放弃,反而更来劲了。
她猛地往前一扑,就要往陆沉怀里扎。
“沉子哥,我不信你心里没我!你当年给我抓过知了,还给我摘过野果子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嗒!”
一个铝制铝制双层饭盒重重地摔在码头的青石板上,里面的红烧肉汤汁溅了一地。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
苏婉清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碎花衬衫,手里还保持着扔饭盒的姿势,脸色铁青地站在人群外围。
她本来是来给陆沉送午饭的,没想到刚到码头,就看到这一幕。
换作以前那个唯唯诺诺、受尽婆家欺负的苏婉清,此刻恐怕早就躲在角落里抹眼泪了。
但现在的她,是不一样的。
这半个月来,陆沉把她捧在手心里,吃穿用度全是最好的,连重活都不让她干一点。
那座即将竣工的海景洋楼,更是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安全感。
她是被陆沉宠出来的女王。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瘦弱的身板挺得笔直。
她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向陈秀秀。
“你刚才,说谁是猴儿?”
苏婉清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严。
陈秀秀被她这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一想到自己可是村花,怎么能输给这个外来的落难知青。
她脖子一梗,双手叉腰,大着胆子顶了回去。
“我说你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那副干瘪的样子,哪点配得上现在的沉子哥?”
她不屑地上下打量着苏婉清。
“识相的,赶紧自己卷铺盖走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沉子哥现在的身价,只有我这样的黄花大闺女才配得上!”
周围的村民一片哗然,这陈秀秀是彻底不要脸了啊。
陆沉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刚要发作。
苏婉清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她转过头,给了陆沉一个安抚的眼神。
“沉子,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你别插手。”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步逼近陈秀秀。
陈秀秀看着苏婉清那双仿佛能杀人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发虚,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挪。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叔是村长,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指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嘈杂的码头上炸开。
苏婉清毫不犹豫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陈秀秀那张涂满劣质粉底的脸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
陈秀秀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扑通”一声跌坐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头上的红头绳也散了,头发像鸡窝一样披散下来。
“你……你敢打我?!”
陈秀秀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苏婉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蔑视和警告。
“收起你那套狐媚子手段。”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宣誓着自己绝对的主权。
“陆沉是我男人,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苏婉清的!”
“再敢靠近他半步,或者让我听到你嘴里再吐出半句不干净的话,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