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真脱,隔着屏幕就行。”
“只要你放得开,声音浪一点,把那些金主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们兜里的钱就哗哗地往你账上流。”
“这年头,谁还玩那种低级的肉搏战?你就在空调房里躺着,动动手指,发发语音,偶尔发几张我给你准备好的‘擦边图’,把他们哄得神魂颠倒,月入三万都是打底的!”
“真不用出卖色相?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装女人去伺候那些男金主?”
“你怕什么?有变声器啊!只要变声器一开,你就是全网最骚的苏小暖。怎么样铮子,这活儿干不干?你那六万块的网贷,干两个月就能还清了。”
.....
这是三天前,我那个认识了十年的好兄弟赵诚,在电话里跟我说的话。
他把这份工作描绘得充满了浮想联翩的色彩,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线上灰色产业。
不用出卖身体,只要靠着网络和变声器,去掏空那些有钱人的钱包。
我叫韩铮,今年二十五岁。
身上背着六万块钱的网贷,每天被催收电话轰炸得连觉都睡不安稳。
我没有退路。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后,那个家里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我像是一条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野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工地搬砖、餐馆端盘子、送外卖、当保安。
只要能搞到钱,我不怕吃苦。
但底层的现实是,吃苦永远赚不到大钱。
所以,当赵诚这个初中同桌,一起偷过西瓜、一起因为打架挨过处分的十年兄弟,把这个“月入三万”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时,我没有太多犹豫。
我信了。
我以为我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充满粉色滤镜、打着擦边球的灰色网络世界。
只要我豁得出去这张脸,只要我能把那些有钱的老板哄开心,我就能把那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六万块债务还清,甚至还能攒下一笔老婆本。
但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没有空调房,没有变声器,更没有月入三万。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汽油味、汗酸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这是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车窗被厚厚的黑色遮阳膜贴死,透不进一丝光亮。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轮胎压过深坑,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给生生颠出来。
我坐在后排,旁边挤着另外两个跟我一样满脸疲惫的年轻人。
一个是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刚毕业大学生的男生,一路上都在紧张地搓着手;
另一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人造革公文包,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赵诚坐在副驾驶。
从上车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诚子,还没到吗?”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沙哑。
赵诚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声音平淡:“快了,再过十分钟。”
他的语气里,少了一种东西。
那种过去十年里,我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时的热络和随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冷漠。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从几个小时前我们跟着一个当地的“蛇头”,趁着夜色蹚过那条不知名的边境河开始,就在我心底生根发芽。
那时候赵诚告诉我,这是为了避开税务检查,走点“特殊通道”。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特殊通道,那是偷渡。
十分钟后,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轮胎在泥地上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下车。”驾驶座上的司机粗暴地拉开车门,冷冷地甩下两个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迈出了车厢。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闷热潮湿的热浪夹杂着腐殖质的腥气扑面而来。
东南亚特有的湿热气候,像一块浸满热水的毛巾,瞬间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写字楼,也不是什么高档的赌场酒店。
而是一堵墙。
一堵高达三米、表面粗糙的水泥墙。
墙体上残留着斑驳的水泥印记,墙头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在昏暗的天光下,那些铁丝网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仔细看去,铁丝网的连接处缠绕着白色的绝缘子——那是通了高压电的电网。
围墙的正中间,是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
大门两侧各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岗亭,门口站着五个男人。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迷彩服,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冷酷。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家伙——黑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
枪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黑洞洞的枪口随意地垂向地面,但任何人都毫不怀疑,只要有需要,这些枪口瞬间就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这绝对不是用来防小偷的。这是用来杀人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街头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我,这里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上班的地方。
我转过头,看向赵诚。
赵诚已经下了车。
他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五个持枪的保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
疤脸男接过信封,用大拇指拨开封口,随意地翻动了一下里面那一沓红色的钞票。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封塞进裤兜,然后转头看向我们这几个人。
他的目光在我和另外两个新来的人身上扫过,就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猪肉,评估着肥瘦和斤两。
“就三个?”疤脸男用生硬的中文问道,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
“这批就这三个,质量都不错,年轻,手脚麻利。”
赵诚陪着笑脸,点头哈腰,语气里满是谄媚。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质量都不错”?
他是在谈论商品吗?
我死死地盯着赵诚的侧脸。
那张我熟悉了十年的脸,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
十年前,他帮我扛过教导主任的骂;
五年前,我们一起在路边摊喝得酩酊大醉。
而现在,他在跟人谈论我的“质量”。
“赵诚。”
我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赵诚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抱歉,只有一种冷漠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