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铮子。”
他指了指那扇铁栅栏门,“既来之,则安之。”
“你卖了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没有愤怒的质问。
因为我知道,在五把自动步枪面前,任何情绪的宣泄都是愚蠢的找死行为。
在这个地方,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愤怒只会加速死亡的到来。
赵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铮子,别怪兄弟。我也要活。你一个人头值五千块,这钱我不赚,别人也会赚。”
五千块。
十年的兄弟情义,被明码标价,卖了五千块。
我没有再说话。
我把这笔账,把赵诚此刻的表情,把这五千块钱的数字,刻在了脑子里。
我不恨他。
在这个世界上,轻信别人本来就是一种罪。
我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天经地义。
但我发誓,如果我能活着出去,这笔账,我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赵诚转身上了那辆五菱宏光。
车子发动,掉头,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密林深处那条崎岖的土路上。
他走了。拿着卖我的五千块钱,去过他的日子了。
而我,被留在了地狱的门口。
.....
“看什么看?赶紧滚进去!”
疤脸男一声怒喝,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走上前来,用枪托直接砸在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后背上。
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接扑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怀里的公文包摔了出去,散落出一堆皱巴巴的文件和几件旧衣服。
“把手机、身份证、护照,所有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另一个保安走上前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垃圾袋。
地上那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你们干什么?!这是抢劫!我要报警!我不干了,我要回家!我爸是教育局的,你们敢动我……”
他转身就想往回跑。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面对危险,逃离是第一选择。
但在这里,逃跑是最大的禁忌。
他才跑出两步,疤脸男就动了。
没有开枪。在这个地方,子弹是很贵的,而且枪声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疤脸男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橡胶电棍,按下开关。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蓝色的高压电弧在电棍顶端疯狂跳跃。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在那个大学生的膝弯处。
大学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电棍直接捅在了大学生的后颈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惊飞了围墙外树林里的几只飞鸟。
大学生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一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他的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手脚不受控制地痉挛。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皮肉焦糊味。
电击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当疤脸男松开电棍时,那个大学生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微弱的呻吟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一股尿液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在泥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跑啊?继续跑啊!”
疤脸男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轻蔑地扫过我和那个刚爬起来的中年男人。
“在这里,你们不是人。你们是猪仔。猪仔就要有猪仔的觉悟。听话,干活,别想着跑。否则,这就是下场。”
整个过程,我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的双手在口袋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尽量保持着平稳。
我没有上去帮忙,也没有试图求饶。
我在观察。
我看着疤脸男动手的动作,看着其他几个保安站位的方式。
他们呈半圆形散开,隐隐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他们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虽然没有举枪,但身体的重心前倾,随时可以做出战术反应。
这套动作太熟练了。
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在这里,暴力不是用来恐吓的手段,而是维系运转的日常法则。
“你,交出来。”
提着塑料袋的保安走到我面前,用枪管指了指我的胸口。
坚硬的金属顶在我的肋骨上,透着一股死亡的寒意。
我没有犹豫。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已经碎了角的二手手机,摸出身份证,平静地扔进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在绝对的暴力和悬殊的武力面前,任何无谓的尊严都只会换来肉体上的摧残。
我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的东西。
哪怕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保安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种过分配合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他嗤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那个吓得浑身筛糠的中年男人。
“进去!”
在枪口的逼迫下,我们三个人——一个瘫在地上被拖着走,两个像被驱赶的牲口一样,走进了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
门在我们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关闭。
落锁的声音,像是宣判了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死刑。
.....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我想象中那种脏乱差的黑心工厂景象。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几栋整齐的三层小白楼,外墙刷着廉价的白漆。
楼前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篮球场,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保安正在那里抽烟聊天,时不时爆出一阵粗俗的笑声。
如果忽略掉四周高耸的围墙和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南方乡镇企业园区。
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压抑感,却让人无法喘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表面上冲洗得干干净净,但地砖缝隙里,早就浸透了洗不掉的血腥味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