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回院子里,苏文鸯这会儿才急匆匆的跑回来:“哪儿呢哪儿呢?”
“村口官道上,马上到了。”苏锦绣拉住她,“二姐,你一会儿管住嘴。人家是县令夫人,你别咋咋呼呼的。”
“我啥时候咋咋呼呼了?”
苏锦绣看着她,没说话。
苏文鸯把嘴一抿,拿手在嘴唇上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行了,你快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苏锦绣又回头看苏文鸳。
她正把洗好的草莓放在石桌上。
“大姐,你一会儿帮我端茶。我让你端什么你就端什么。”
“行。”苏文鸳点了点头应下,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
陈氏的马车到村口时,村长孙大爷正蹲在老槐树底下抽旱烟。
看见青帷马车停下来,一个穿素青绸缎的妇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他烟锅子差点掉在裤裆上。
“这、这是——”他赶紧站起来,烟锅子往腰里一别,迎上去。
陈氏拿帕子扇了扇面前的土,面上没什么架子,笑了一声:“您是青石村村长吧?我是县衙李大人家的,夫家姓陈。来你们村看看果酒是怎么酿的。”
孙大爷倒吸了一口气,腰弯得比平时多了一大截:“陈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大人他——”
“老爷忙,我来看看。”陈氏往村里扫了一眼,“苏家二房怎么走?”
孙大爷赶紧侧身引路:“您这边请,不远,几步路。”
陈氏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
村路是土路,踩得结实,路边的排水沟新挖过,沟沿拍得光光滑滑的。
各家各户的篱笆墙拾掇得齐整,有几户院子里种着几垄菜,韭菜、小白菜、水萝卜,绿莹莹地排成行。
她走了一段,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孙大爷:“你们的村道修的还不错。”
孙大爷嘿嘿笑了两声:“苏家二房的锦绣丫头张罗修的。她说路修好了,外边的人才愿意进来,东西才卖得出去。”
陈氏眉毛轻轻一抬,没说什么,继续走。
路过村东头的一片玉米地时,陈氏脚步慢了下来。
玉米苗才到小孩子的腰高,叶子宽宽绿绿地铺展开,一行一行排得笔直,行距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这是玉米?”
“是。”孙大爷凑上来,“去年全村试种过后,今年周边五个村也都种上了。”
陈氏脸上带起浅浅的笑容,“谁的主意?”
“是隔壁几个村的村长主动来争取的。锦绣丫头就顺势就应下了,还特意安排了村里的几个老把式,去各村教种植技术。”孙大爷是越说越骄傲。
陈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全是那丫头的主意?”
“是呢。您别看丫头小,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孙大爷满脸的欣慰。
两人简单的聊着村里的情况,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苏家新宅。
到门口时,苏锦绣已经站在门槛外头等着了。
她特意换了一身杏黄色的细棉裙,头发拿红绳扎了两个小揪揪,脸上干干净净的,站在门口石阶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腰板笔直的站着。
身后赵氏和苏大壮并排站着,苏文鸳端着一个托盘,苏文鸯站在最后面,两只手老老实实垂着。
陈氏远远看见这一排人,脚步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锦绣等陈氏走到跟前三步远的地方,才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陈夫人好。”
陈氏低头看了看这个小不点,杏黄裙子衬得小脸白净净的,一双黑眼睛亮得像水洗过的黑葡萄,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不扭捏也不怯场。
“你就是苏锦绣?”
“是。”
陈氏走上台阶,伸手摸了摸苏锦绣头顶两个小揪揪:“比我想的还小。听说这满村的玉米、后坡的果园,都是你张罗的?”
“我出主意,村长爷爷安排的落实的。”
陈氏笑出了声:“这话说得,倒像个小掌柜。”
苏锦绣侧身让路:“陈夫人请进。家里简陋,您别嫌弃。”
陈氏跨进院子,四下扫了一眼。
新宅是青砖瓦房,院子里铺着石板路,靠墙根一溜儿摆着几盆野花。院子不大,但哪哪儿都拾掇得利索,连墙角的扫帚都靠得规规矩矩。
苏锦绣引着她往堂屋走。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四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浅粉色的茶汤,汤面上浮着一片薄荷叶;旁边一张白瓷碟,碟子里码着小山尖似的草莓,还有一碟子果脯。
陈氏坐下来,看了一眼那碗茶:“这是什么茶?颜色倒好看。”
“鲜花果茶。我去村后的山上采的野玫瑰,晒干了配苹果干泡的,加了一点蜂蜜。”苏锦绣爬上板凳,把茶碗往陈氏面前推了推,“您尝尝。”
陈氏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动了一下,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慢慢喝下去。
“花香味淡得刚好,果味比花味重,蜂蜜没盖住果子本身的酸甜。”她放下茶碗看着苏锦绣,“你自己配的?”
“是。我不好喝茶,就自己试着搭配了果茶。”
“嗯,适合孩子喝。”陈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碟蜜饯:“这个我尝尝。”她拈了一片桃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苏锦绣歪着头看她。
陈氏把桃脯咽下去,又拈了一片杏干,这回嚼得慢,边嚼边点头:“桃脯甜中带酸,肉厚不粘。锦绣丫头,你这蜜饯怎么做的?”
“果子先用盐水泡半个时辰,捞出来晾到半干,再拿蜂蜜和冰糖水煮到收汁,晒两天再收坛。盐泡那个步骤不能省,省了果子容易烂,煮出来也没这么透亮。”
陈氏听得很认真,听完转头对身边的婆子说:“记下来了吗?”
那婆子赶紧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木牌和炭条。
苏锦绣嘴角抽了一下。
『我去。现在偷配方都这么明目张胆的了吗?』
『不过我不怕,我有灵泉水。』
想到这儿,苏锦绣在心里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陈氏又喝了口茶,把茶碗搁下:“光喝茶也喝不出什么。锦绣丫头,带我去看看你的果园?王掌柜说你家的果子是‘吃虫子长大的’,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