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绣双手放在胸前摇个不停，“不是，不是。我家鸡是吃虫子长大的，果树不吃肉。”
陈氏看她一脸认真解释的样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
苏锦绣从板凳上跳下来：“您这边走。”
出了院子往后坡走，路过豆腐工坊时，陈氏脚步放慢了些，往工坊里头看了一眼。十几个工人各忙各的，磨豆子的、煮浆的、点卤的、压豆腐的，没人停下来看热闹，手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氏收回目光，低声问：“工钱给多少？”
“做豆腐辛苦，一天二十五文，管一顿晌早饭，月底结算不拖不欠。”
陈氏轻挑眉头，“这工钱都能比镇上的一些活计还高了。”
“是。”苏锦绣没有过多解释，带着她往后坡去。
上了后坡，先到坡脚的草莓棚。
苏锦绣掀帘子，让陈氏先进去。
棚子里一垄一垄的草莓苗，绿叶底下挂着一颗颗红果子，大的有鸡蛋大，小的也有拇指肚。
陈氏弯腰摘了一颗，拿帕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这草莓——怎么比我买的还甜呢。”她三两口把一颗吃完，又摘了一颗，“我派人去买了两次，感觉没这么浓的果子味。”
苏锦绣站在棚子中间，手搭在草莓垄边，梨涡浅浅的：“可能是因为在地里现摘现吃，正是新鲜的时候。”她抬头俏皮的眨眨眼。
陈氏被她的样子萌坏了。
『还是女儿可爱，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我要回家和老爷努努力，争取生个像锦绣这样的女儿。』
陈氏又吃了两颗，才拿帕子擦着手从草莓棚出来，往坡中走。
苏锦绣跟在她旁边，一路走一路指。
“坡脚这二十五棵是李子树，紫红皮的，果肉黄澄澄的，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坡中偏北二十五棵梨树，黄绿色的皮，水多，脆甜。坡中偏南二十五棵桃树，白里透红那种，熟透了软甜多汁。坡顶二十八棵苹果树，果形偏圆，果皮油亮。”
陈氏站在桃树底下仰头看，枝头的小桃子一个个毛茸茸的，朝阳的几个树上已经有一部分桃子开始上色。
她伸手轻轻的点了一下，“丫头，你这树上的桃子都还没熟，你的桃脯……？”
苏锦绣的神色变了一瞬，但陈氏完全没有察觉。
“桃树里有些是早熟的，比如朝阳的这几棵。您再看那边.”苏锦转身指向另一边的桃树，那边的桃子还绝大部分是青色的毛团团。
陈氏这种官眷夫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的门道，只能嗯嗯嗯的点头。
她看着满树的桃子：“锦绣丫头，你这些果子，除了做蜜饯和果酒，鲜果卖不卖？”
“卖的。但量不大，现在主要还是走加工。”
“那这桃子熟了，我一定要买一些。”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要亲自来采摘。”
“没问题，夫人。”
陈氏绕着桃树走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坡上这些果子，一年能出多少？”
“今年是挂果的头一年，产量还不稳。苹果估计能收两千来斤，梨子一千多斤，桃子一千多斤，李子千把斤。”
陈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转头对婆子说：“记一下。”又对苏锦绣说：“丫头，我跟你订一批果子。鲜果、蜜饯、果酒，我都要。量不多，你算算能给我多少？”
苏锦绣歪着脑袋想了想：“蜜饯可能出得了三百斤左右，果酒五十坛，鲜果——得看您要什么。”
“鲜果你挑好的给我留一百斤。过节的时候我拿来送人。”
苏锦绣轻轻的皱起小眉头，“夫人，现在离过节还有些时候，恐怕果子不太好留存。”
“那……”
“蜜饯一百斤，我可以给您装成礼盒。果酒十坛，每坛子有三十斤，我可以分装成五斤一坛，更为方便。至于鲜果嘛……我只能尽量给您留最好的，多少就无法保证了。”
陈氏听的频频点头。
『这丫头安排的真妥帖。』
“那多少钱？”
苏锦绣在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遍账：蜜饯一斤五十文，一百斤就是五两；果酒十坛二两银子一坛，二十两；鲜果只有到时候再算。
“只算蜜饯和果酒，是二十五两。鲜果只有以后再算。”
陈氏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跟着的婆子。
那婆子赶紧凑上来，压低声音：“夫人，市面上蜜饯好的四十文一斤，果酒没处买，这鲜果？。”
陈氏转回头看着苏锦绣，笑了一声：“丫头，你听见了？我的婆子说你卖贵了。”
苏锦绣脸上一点也不慌，把手里的草莓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咽了：“陈夫人，我家的果脯和果酒您都尝过了，您说，我这果脯和果酒值这价吗？”
『我把问题踢回去，看你怎么说。』
陈氏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转头去看她身边婆子：“你看看这丫头，小嘴儿真伶俐。”她把帕子往袖子里一塞，“行。二十五两。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水果，一定要多留。还有——明年要是还有新吃食，先送给我尝尝。我不白尝，该多少钱给多少钱。”
苏锦绣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行！”
陈氏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弯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这果酒，能不能多酿几种？比如拿梨子酿的？拿桃子酿的？”
“能。”
“那明年你酿了梨子酒、桃子酒，先给我送一坛。别忙着卖，让我先尝。”
苏锦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氏这是要拿独一份的货去送人，送出去的东西别人没有，那才叫面子。
『嚯，这位夫人，真懂行。』
“陈夫人放心，明年出了新酒，第一坛给您留着。”
陈氏直起身来，拍了拍手，往坡下看了一眼。
坡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十几个村民，远远站着往这边张望，赵癞子媳妇儿在最前面，胳膊上还挎着个菜篮子，伸着脖子往坡上看。旁边几个媳妇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陈氏笑了一声，没当回事，转头对苏锦绣说：“丫头，我走了。果子熟了给我送信，我让人来取。”
“好。陈夫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