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拄着拐棍在院里转了一圈,逮着人就问:“易中海家的到底上哪儿去了?”
张家小媳妇正在晾衣裳,手上顿了顿:“聋奶奶,我真不知道,您问别人吧。”
阎埠贵正拨着算盘,头都没抬:“回乡下走亲戚了吧,过两天就回来。”话说得含含糊糊。老聋子一听就不是实话。
最后还是秦淮茹嘴快。她端着盆出来倒水,被老聋子堵住了,三问两问,秦淮茹嘴一秃噜就说了:“房子都赠给萧逸了,人早走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后悔也晚了,老聋子当场愣住,拐棍往地上一戳:“赠给萧逸了?凭什么?”当天中午,满院都知道了。
秦淮茹回了屋,把盆往地上一搁,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拉得老长。
“你说这萧逸,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赶上了?”她跟贾东旭嘀咕,牙咬得紧,“中院正房,朝阳,砖瓦的,说给就给了。咱们现在四口人挤这一间半,棒梗写作业都得趴炕沿上。他萧逸一个人占两处房厂,他住得过来吗他?”
贾东旭闷头抽烟,没吭声。
“还有那个易大妈,也是个糊涂的。”秦淮茹越说越来气,“跟易中海过了大半辈子,临了把房子给外人。棒梗还叫她一声奶奶呢,平时也没少帮她跑腿打酱油,临走了连根针都没给棒梗留。”
贾东旭把烟掐了:“你消停点,人家房子给谁是人家的自由。”
“自由自由,你就知道说自由!”秦淮茹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怕隔壁听见,“当初棒梗那事,赔了双倍东西,咱家底都快掏空了。现在倒好,萧逸白捡一间房,咱家连个屁都没落着。你说这世道,还有地方说理吗?”
她嘴上说着,眼圈都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真急。家里日子紧巴巴的,她天天算计着粮票怎么花、布票怎么匀,萧逸倒好,房子一间接一间地拿。人比人,气死人。
阎埠贵那边也酸得不行。
回了屋把算盘往桌上一搁,跟三大妈嘀咕:“萧逸这小子,手伸得够长的。东厢房刚住热乎,中院又接一间。往后这院里,谁还敢跟他比?”
三大妈正在补衣裳,头也没抬:“人家易大妈乐意给,你酸什么?”
“我不是酸。”阎埠贵嘴硬,“我是觉得这事不太合规矩。赠予也得有个说法吧?街道那边备没备案?手续全不全?万一将来有人挑毛病呢?”
三大妈白了他一眼:“你操心人家手续全不全,不如操心操心解成转正的事。你教了一辈子书,家里攒的那些东西,够给解成娶媳妇了,可工作的事你倒上点心。”
阎埠贵被噎了一下,不吭声了。他家其实不穷,早年间是小业主出身,家里有底子,这些年教书攒的工资加上以前的积蓄,日子比院里大多数人家都宽裕。可他就是抠,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会儿嘴上说着萧逸手续全不全,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他手里那些钱和东西,要是能盘活盘活,未必不能给解成换点好处。萧逸一间房接一间房地拿,他阎埠贵凭啥不能替儿子多打算打算?
刘海中在屋里跟二大妈嘀咕:“萧逸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咱家俩儿子到现在还挤在一起呢。”
二大妈小声说:“人家有本事,你有吗?”
刘海中哼了一声,没接话。
易中海在屋里闷了一上午。外头的话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他坐在床边,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还盘算着,虽然离了婚,可两人住一个院,慢慢缓和缓和,老了还能有个照应。现在倒好,易大妈走了,房子归了萧逸。他一个孤老头子,往后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裳?
中午他实在忍不住了,推门出来,站在中院扯着嗓子喊:“萧逸!你给我出来!”
萧逸正在屋里看文件,听见喊声放下笔,推门出来靠在门框上:“易师傅,怎么了?”
“我问你,易大妈那间房,是不是你使了什么手段骗去的?”易中海脸涨得通红,手指头戳戳点点,“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妇道人家,懂什么?肯定是你背后撺掇的!”
萧逸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易师傅,那房子是易大妈走之前自愿赠给我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文书拿给您看。”
“我不看!”易中海嗓门更大了,“那房子是中院的,你一个前院的跑中院来占房子,你什么意思?”
“易师傅,房子是易大妈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您跟她已经离婚了,这事跟您没关系了。”
这句话戳在易中海痛处上。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等着!”转身回了屋,摔门摔得震天响。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她看着萧逸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里又恨又酸。恨的是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稳当,恨他为什么不帮帮自己,要是嫁的萧逸就好了,为什么事到他手里都翻不出浪来。酸的是人家手里有房有底气,自己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贾东旭在屋里喊她,才回过神来。
何雨柱从灶台边探出头,啧了一声:“这老头子,急眼了。秦淮茹刚才那眼神,啧啧。”
萧逸关上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让她掉去。”
天擦黑的时候,易中海偷偷出了门,摸到后院老聋子家。
老聋子正坐在屋里纳鞋底,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来了?”
“老太太,你得帮我拿个主意。”易中海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聋子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拍:“你跟他没完?你先跟我说说,你跟你媳妇离婚,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噎了一下:“那是……那是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老聋子冷笑了一声,“我可听说了,你自己身体有毛病,瞒了人家几十年,还让人家吃药。这事是不是真的?”
易中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老太太,你听谁胡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老聋子拄着拐棍站起来,戳了戳地,“我跟你媳妇认识几十年了。她要是能生,早生了。你瞒了她半辈子,现在人家跟你离了,你还有脸来找我?”
易中海被骂得抬不起头,可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太太,那房子的事……”
“房子的事怎么了?人家赠给谁是人家的自由。你跟她都离了,那房子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可那是中院的房子,他一个前院的……”
“前院后院怎么了?人家手续齐全,白纸黑字,你闹到哪儿都没用。”老聋子越说越气,“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出去丢人了。”
易中海闷着头坐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压着嗓子说:“老太太,那房子的事我认了。可萧逸这小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在院里处处压我一头,这回又占了我的房,我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这院里还有我站的地方吗?”
老聋子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着?”
“我琢磨着,那房子他肯定没走正规手续。赠予也得有个说法,街道那边得备案。他要是不备案,我就去街道告他。”
老聋子沉默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中海,你跟我说实话。你闹这一出,是想把房子要回来,还是想给萧逸找不痛快?”
易中海愣了一下:“我……我当然是想把房子要回来。”
“要回来你住?你一个人住两间房?”老聋子看了他一眼,“你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可你想想,人家萧逸对你做过什么?你离婚,人家没掺和。你媳妇要走,人家也没拦着。人家就是接了一间你媳妇自愿赠的房子,你就要跟人家拼命?”
易中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老聋子叹了口气:“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我不掺和。你要是非要闹,自己闹去,别拉上我。”
易中海还想说什么,老聋子已经转过身了。他在那儿站了半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萧逸拿着文书去了街道办。管民政的同志翻了翻,又看了看易大妈的签字和手印,点了点头:“手续齐全,赠予有效。我给你备个案。”
萧逸把备案回执揣好,回了院。
刚进院门,就看见老聋子拄着拐棍在中院站着,旁边围着阎埠贵、刘海中几个人。老聋子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小萧,你过来。”
萧逸走过去:“老太太,您有事?”
老聋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慢悠悠开口:“小萧,你那房子的事,我听说手续都办齐了?”
“办齐了,街道办备了案。”萧逸把回执拿出来晃了一下。
老聋子点了点头:“办齐了就行。我就说嘛,小萧办事靠谱,不会让人挑出毛病来。”说完拄着拐棍走了,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觑。
阎埠贵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人家手续齐全,咱也说不出啥”,背着手回了屋。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刘海中咳嗽了一声,转身走了。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吭声。她盯着萧逸手里那张回执,眼珠子都快烧出火来。人家手续齐全,街道备案,白纸黑字,她再眼红也翻不出花来。她扭头回了屋,把门摔上,坐在炕沿上生闷气。贾东旭看了她一眼,没敢搭话。
易中海站在中院,脸色铁青。
萧逸把回执揣好,推门进了东厢房。
何雨柱正烧火,见他进来压低声音:“外头那帮人,眼珠子都快掉你房本上了。”
“让他们掉去。”萧逸倒了杯水,“手续齐全,街道备案,谁眼红也没用。”
何雨柱啧了一声:“那易中海呢?”
“他翻不出浪了。”萧逸喝了口水,“老聋子不帮他闹,他一个人能折腾出什么来?”
窗外,易中海站在中院,半天没动。风刮过来,把他脚边几片枯叶子吹得打了几个旋儿。秦淮茹隔着窗户缝往外瞅了一眼,看见易中海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又想到萧逸手里那张备案回执,心里跟猫抓似的。她咬了咬嘴唇,把窗户缝关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