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街道备案回执,彻底堵死了院里所有人的嘴。
白纸黑字,公家盖章,手续挑不出半分毛病。中院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一个个蔫头耷脑,心里的嫉妒跟不甘快溢出来,却没一个敢再多说一句闲话。
阎埠贵回了屋,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三大妈斜了他一眼:“你跟那算盘较什么劲?”
“我心里不痛快!”阎埠贵把算盘一推,“东厢房刚住热乎,中院又接一间。那房子朝阳、宽敞、砖瓦的,比咱家这偏房强出十条街去!”
三大妈手上粘着火柴盒,头都没抬:“人家凭本事换的。易大妈走投无路那会儿,全院谁出头了?就人家萧逸敢给人家出主意。刘桂香自愿送的房,你酸也没用。”
阎埠贵咂了咂嘴,没再吭声。心里却转开了——解成的工作还没彻底稳下来,往后要是能跟萧逸处好关系,说不定能沾点光。这么一想,酸劲儿消了大半。
刘海中家,官迷二大爷蹲在炕边抽着大前门,领导都抽这种。“咱家俩小子挤一间屋,连张写字桌都摆不开。他萧逸一个人占两处房,像话吗?”
二大妈头都没抬:“人家有本事,你有吗?”
刘海中咂了咂嘴,没接话。可心里清楚,往后这院里说了算的,是萧逸。
最难受的是易中海。
人都散了,中院就剩他一个人戳着。秋风卷着枯叶子在他脚边打转,短短几天工夫,名声碎了,老伴走了,六千多存款对半劈了,住了大半辈子的中院正房也成了萧逸的。从今往后孤家寡人一个,没钱没人、没名没面。
他不恨自己瞒了半辈子,反倒把账全记在萧逸头上。要不是萧逸多嘴点醒易大妈,自己能落到这步田地?
“萧逸……”易中海牙咬得咯咯响。
当天夜里,天全黑透了,易中海摸到后院老聋子家。
老聋子正坐屋里泡脚,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又来了?”
“老太太,我咽不下这口气。”易中海搬个小板凳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城东小院的马三爷,您认识吧?”
老聋子擦脚的手停了,抬眼瞅他:“你打听马三干什么?”
“我听说他手底下有人,办事利索。”易中海往前凑了凑,“我想请他废萧逸一条腿一只手。不闹出人命,就让他长长记性。”
老聋子把擦脚布往盆里一摔:“易中海,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这辈子谋划的一切全让那小子搅和了,我跟他没完。您帮我递个话,钱我出。”
老聋子盯着他看了半天:“你出钱?你手里还剩几个?马三那人,没有一千块打底,连门都进不去。”
易中海噎住了。一千块,他舍不得。
“我……先给五百,事成之后再补。”
老聋子把脚盆端起来泼了水,回来把盆往墙角一搁,才转过身:“中海,我跟你认识几十年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急红了眼,什么狠招都敢想。”她只是不知道易中海本心都是幽暗得发黑了。
易中海脸灰了,以为她要回绝。
老聋子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萧逸那小子,我也看不惯。来院里几天,房子一间接一间地拿,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出了。院里这帮人嘴上不说,心里谁服气?”
易中海眼睛一下亮了:“老太太,您答应了?”
老聋子没接这话,只慢悠悠地说:“马三早年跟我有过一点交情。我去递个话,他多少得给几分面子。丑话说前头,钱得备足。马三那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空着手去,他连茶都不给你倒。”
“我备,我备!”
“还有,”老聋子盯着他,“这事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我不认。将来出岔子,你自己兜着,别把我牵扯进去。”
“那是自然。”易中海压着嗓子,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老太太,您帮我这忙,我记您一辈子情。”
老聋子摆摆手:“行了,回去吧。明天让你聋大爷跑一趟城东,先探探口风。”
第二天一早,聋老太太拄着拐棍出了院门。
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倒了两趟公交,又走了半截土路,才摸到城东那片矮房子跟前。马三那个小院夹在两条胡同中间,院墙不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碴子,黑漆木门半掩着,门口蹲着个嗑瓜子的闲汉,见有人来,拿眼上下扫了两遍。
和马三说旧人来找。那闲汉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进去通报了。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开了,让进去。
马三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四十来岁,精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从眉梢拉到颧骨。手里盘着俩核桃,眼皮半耷拉着,听聋老太太把话说完,好半天才慢悠悠开口:“老太太您的面子,我得给。不过这事不小,动了手就得担风险。一千二,少一个子儿不接。”
聋老太太笑着说:“马三,您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马三盘核桃的手一停,抬了抬眼皮:“我这人不爱听商量。行就行,不行拉倒。”
这事得办得隐蔽。易中海更不会往外说。院里人照常过日子,谁也没察觉。
东厢房这边,萧逸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他每天按部就班上班下班,回来批文件看报表。院里的动静他看得清楚——阎埠贵变着法儿套近乎,刘海中见了面主动打招呼,秦淮茹把易中海哄去搭伙吃饭。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他心里有数。
贾家屋里,秦淮茹正跟贾东旭嘀咕:“你师傅这两天脸色不对,跟丢了魂似的。我听说他往城东跑了一趟,不知道憋什么坏呢。”
贾东旭闷声道:“那搭伙的事还办不办?”
秦淮茹一咬牙:“办。他越这样越得有人在跟前看着,把他稳住了,钱才跑不了。不过你记着,他要真干了什么出格的事,你头一个去给萧逸报信。两头下注,哪头都不亏。”
贾东旭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萧逸坐在东厢房翻文件,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还温着。窗外阎埠贵在院子里踱步,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刘海中劈柴的动静一下一下传过来,想着先当个小组长。秦淮茹在灶台边刷锅,哗啦哗啦响。一切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