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弟弟葬身火海,洪兴下了死令
蒋天生坐在那里,眼皮底下千回百转。
电视里的火还在烧,遥控器在他指间捏得死紧。
方婷唤了两轮,他半个身子没动。
再唤,声气都喊薄了。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这才扭头,扫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白里横着几道红。
“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抬手拍了拍方婷的背。
话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找朱莉她们逛街去。”
方婷点头起身,出了门,脚步放得很稳。
管家跟到门口,替她递上迎人的软拖。
她有眼力劲,晓得男人要办事。
门后,电梯下行的一声响,一层一层,压到她心口。
客厅空下来,只剩蒋天生一人。
他把频道拨回那条新闻,焦黑的废墟,一遍一遍看。
手机拿起来,又搁下。
通讯录翻过一条,又一条,拇指在每一条上打转。
没多久,会客室沙发上,陈耀和太子先后落座。
桌上的茶续上就没动过,凉透了。
管家在门外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又缩回去。
“什么???蒋先生死了???”
太子霍地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茶几腿刮得地板刺响,他人都站起来了。
他嘴里这句蒋先生,指的是蒋天养。
可眼跟前,就坐着一位活着的蒋先生。
这句话悬在半空,谁也不敢伸手去接。
陈耀膝盖狠顶了他一下,眼色甩过去。
太子的脸皮几番变色,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太子回过神,张嘴要解释。
蒋天生摆手,拦下。
他摆手的动作不快,面上不带一点怪罪。
太子同蒋天养交好,这层关系,他向来清楚。
陈耀坐正,眉头拧死。
小蒋先生之死,他心里没起太大波澜。
悲伤是一码,账目是另一码,他的算盘在心里打得噼啪响。
可蒋天养是洪兴龙头的亲弟弟。
就这么白白没了,洪兴要装聋作哑,于情于理都交代不过去。
洪兴这块招牌挂在堂里几十年,要撑场面,得掏真金。
“蒋先生,小蒋先生在暹罗的场面,不算小吧??”
“什么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人带那么多保镖,一并端掉?”
蒋天生摇头,嗓音发沉。
“不清楚。我和天养,多年没联系了。”
多年两个字出口,会客室静了片刻。
跟着他这么多年的心腹,头一回听这位老人的口气里带了缝。
话音和目光一起,同陈耀滑向太子。
太子眉头拧成川字。
他垂眼,沉吟了半晌。
“在暹罗,小蒋先生——的势,压得住任何人。”
“他手下的保镖,荷枪实弹的重火力不离身。”
“这么短的时间,把这批人全部送走完——”
“我脑子里,只浮出一个人!!!”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屋里静了下来。
“谁??”
蒋天生和陈耀的嗓门撞到一处。
话出口,两人对视了一下,又各自别开。
太子眯起眸子,两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苏斌!!!”
这个名字出口,会客室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这个名字,半生不熟。
蒋天生的眉心跳了一跳。
暹罗的新闻版登过这名字,旁边照例跟着“大善人”三个字。
陈耀眼里的精光转了转,手摩上下巴。
“这人,我听说过。”
“暹罗最有实力的苏氏集团董事长。”
“有钱出了名,做善事也出了名。”
“不过他手里全是正当生意,有本事端掉小蒋先生?”
“另外,听说他还有个名誉侯爵的爵位。”
话说到这份上,他自己都觉得不顺,摸着下巴的手停了。
蒋天生把这名字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他带着疑惑,看向太子。
太子不催,给自己斟了口凉茶,呷了一下,咂着苦味。
“呵。”
太子冷笑一声,满脸高深。
他脸上的笑意一沉,屋里的温度跟着低了一度。
“蒋先生,耀哥。偌大暹罗,能无声无息送走蒋先生的——”
“只有苏斌!!!”
蒋天生捏着雪茄的手停在烟灰缸上方,长长一截灰,也没落。
见两人满脸雾水,他拧了拧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像一把梳子,在梳一段打结的旧事。
“明面上,苏斌是个正当商人,暹罗独一份的外籍贵族。”
“这些,全是他的皮!!”
“皮”字咬得重,像要当场撕下谁的伪装。
“小蒋先生生前,同我聊过这个人。”
太子脸上浮起一抹追思。
他讲这话时,声气放得很缓。
“他当初的原话——苏斌此人,深不见底!!”
“此人极有可能,已经在暗中把大半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攥在手心!!”
这话打天养自己嘴里出来,他记得一字不差。
什么?
大半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
无稽之谈!!!
这话说出来,谁敢信?
蒋天生和陈耀的瞳孔一同收紧。
蒋天生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眉心挤出一道深沟。
陈耀在沙发上把腰背挺直,影子在墙上拉长。
“是真是假,小蒋先生也拿不准。”
“可他有句话撸得死死——他绝不招惹苏斌!!”
一位身家地位摆在自己之上的人,自认不敢动对方一根汗毛。
这句话,比任何凭据都重。
太子面色一沉。
他扫了两人一眼,声气又低下去。
“还有一桩消息。”
“苏斌,来港了。”
“就是今早!!”
太子抬手往下按了按,止住两人涌上来的话。
火还没冷,人就落了地。
这日子掐得太准,准得叫人头皮发麻。
蒋天生的眸子压了下去,一声低喝。
“你的意思,苏斌是回港避风头的??”
“不!!”
太子摇头摇得干脆。
“按小蒋先生的说法,暹罗皇室有位王子,待苏斌为上宾。”
“人在暹罗,天大的事办完,只要不谋逆——”
“四个字,罪不加身!!”
这样的规矩,王室肯给他兜底,那交情的深浅,够外人咂半宿。
一句话砸下来,陈耀张着嘴,蒋天生的手指在扶手上敲。
当真苏斌动的手,风头也轮不到他避。
“那他跑香江来做什么?”
陈耀追问。
问完,他瞟了蒋天生一眼。
蒋天生的目光沉下去,雪茄灰一截掉在裤腿上,他没弹。
太子眯眼,扫过两人,口吻沉得坠手。
“还有一件事,恐怕你们不晓得。”
“很早以前,苏斌是东星的人。”
“那阵子他不沾社团事,从头到尾只做正当生意。”
“再后来,出了变故,苏斌在香江人间蒸发,转头出现在暹罗。”
“短短几年,就爬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层,蒋天生是头一回听见,眉心拧得更深。
几年工夫,一个名字在两个世界都落了子,上流社会和地下场子。
陈耀一脸凝重地点头。
“我也接到过风声。”
“今早,东星白头翁、笑面虎、乌鸦,带大批人马去机场接人。”
“那阵仗,笑面虎扎职那年都没摆过。”
“没猜错的话,那位就是苏斌。”
“没错!”
太子重重点头。
“以他今日的位子,回东星受这份礼遇,不稀奇!!”
会客室半晌没了声,只有电视待机的灯,红着一点。
一句句,全数砸进蒋天生耳朵。
他眸底的幽光,一层沉过一层。
“你们的意思。”
他咬字咬得极慢,像在把话一枚一枚钉进木头。
“天养的死,十有八九,出自苏斌之手。”
“他这回重回东星,会给咱们招来天大的麻烦??”
陈耀和太子对望一眼,齐齐重重点头。
蒋天生微微颔首。
他咬掉雪茄头,火柴擦亮,火苗舔上烟纸。
身子往椅背一靠,嘬了一口,烟雾顶到天花板。
烟雾糊了那一张脸,谁也瞧不出他的神色。
这才开了口。
“阿耀。即刻派人去暹罗,把天养的手下翻出来。”
“活的死的,都给我翻出来。”
“我不信那么多人,全折在一把火里!!”
“这件事,天翻地覆也要挖个水落石出!!”
“若天养真是苏斌送走的——”
“管他什么名誉侯爵,什么东南亚大鳄——”
“他,必须死!!!”
太子和陈耀脊背一凉,齐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
话音还悬在喉咙里,掌心的手机亮了屏。
来电显示,暹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