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他抬手,先收洪兴两条街
肥尸还在裤腿上蹭手。
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
他顾不上胃里翻腾,连连鞠躬。
“谢谢大佬,谢谢大佬。”
额头磕得一次比一次低。
掌心的血抹在西装前襟上。
手背上的血蹭在裤缝上,一道一道。
腰一直弯着,不敢直。
满堂的人,眼睛都黏在笑面虎的尸体上。
尸体旁边围了一圈,谁都没敢上手。
也有人盯着苏斌、乌鸦、肥尸。
灵堂西角,没人留意的地方。
先前站出来指证乌鸦的那个大高个,正一点点往后退。
骆驼贴身的位子,他坐了很多年。
他身上那件黑西装,袖口还别着白花。
挪到柱子后头,他拔腿就跑。
皮鞋在地上打滑,撞翻一张供凳。
供凳上的果盘翻了,苹果滚出去老远。
这一动,几十双眼跟了过去。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东星一位大佬吼出声。
满场人掉头就追。
香案前的纸钱被踩得满天飞。
有人踢翻火盆,火星子溅了一地。
“草拟吗的,站住。”
大高个脸都白了。
左右一看,四处都是围过来的东星小弟。
门外几百号人,几声呼喝就把灵堂门口堵死。
铁闸被人从外头拉下来一半。
车灯贴着门缝往里照,白光扫过一张张脸。
上没路,下没门。
他一边跑,一边扭头往棺材那边看。
眼睛在人堆里翻,像在找一根救命的绳子。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被自己的喘气盖住。
汗流进眼睛,他也不敢擦。
围上来的人一层压一层。
连元朗几个小社团的,也帮着把路堵了。
有人把长凳横过来,卡在过道中间。
黑压压一片人影。
连门口站着的香堂师傅也缩到了墙角。
他想找的那个人,连个衣角都看不见。
他脚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香案角上。
“王八蛋,你个二五仔,去死。”
笑面虎一死,这大高个当场被摁上了帮凶的名头。
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扬起来,照着他后脑劈下。
刀到半空,大高个身子一偏。
刀锋贴着他耳朵下去,削掉一撮头发。
他回过身,空手就着刀势一夹。
两只手掌一合,夹住刀背。
手腕一拧,刀就从那人手里脱了。
那人虎口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刀柄换了主人。
劈空的那个矮骡子还举着手,愣在原地。
大高个抬脚一蹬,人飞出去撞翻两张凳子。
那人后背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气。
周围的脚步慢了半拍。
有人把砍下的刀往回撤,脚往后退。
他真想伤人,这一脚就不止这么点力道。
“都别过来,再往前一步,别怪我刀不认人。”
砍刀往前一挥,他嗓子都喊破了。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
他把刀横在身前,两只手攥得死紧。
围着的矮骡子只退了半步。
骂声一片,人潮又压上来。
有人从侧面绕过去,抄起一根板凳腿。
大高个的刀挥得越来越乱。
凳子砸过来,他一脚踢飞一张。
第二张砸在背上,他往前踉跄两步。
又一张砸在肩头。
他咬着牙,肩膀往下一沉。
人越围越密,脚步声从四边合拢。
他手里那把刀的刀口已经卷了刃。
手腕上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背滴到刀柄上。
他撑不住了。
“都住手,我有话说,我——”
“砰。”
枪声把整座灵堂掀了一下。
所有人耳朵里嗡嗡作响,有人当场蹲了下去。
硝烟味混着血腥味,一起往鼻子里冲。
大高个眉心多了一个血红的洞。
他身子还站了两秒,才往前跪下去。
膝盖着地,额头磕在门槛上。
血从门槛的缝里往台阶上流。
人群一惊,往两边散开。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想找的人。
白头翁,本叔。
枪口还冒着青烟。
本叔的手很稳,枪口一点没抖。
他脚边就是骆驼那口棺材。
“王八蛋,骆哥那么信你,你跟着笑面虎要他命。”
“你他吗去死。”
本叔冷着脸骂完,对着那具僵直的身子又扣扳机。
“砰。”
“砰。”
弹夹打空,他又抠了两下。
空响一声接一声,堂里没人敢喘气。
手枪丢给旁边的小弟。
整座灵堂静得没有一点声。
连风刮白幡的响都听得清。
香灰从梁上落下来,落在人的肩头。
有人举着香,忘了往香炉里插。
“杀得好。”
威叔一声暴喝,把这份静撕开。
堂里一下嘈杂起来。
椅子腿刮着地,一片刺响。
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按号码。
那些地头蛇、小社团的,怕差佬循着枪声上门。
一个个拱手告辞,脚步比来时快。
本叔满脸肃杀,一句挽留都没有。
亲信一批批把人送出去。
门口的礼簿被人收了起来。
门外的车一辆接一辆打火。
车灯扫过门楣,把白幡照得一亮一暗。
几个大社团的也明白,枪响了,戏就散了。
他们跟着上前告辞。
有人抱拳,有人只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不少大哥回头多看了苏斌一眼。
那人从头到尾站着,连手指都没动。
他脚边的纸钱一动没动。
有人想上前搭话,脚抬起来又放下。
轮到洪兴。
陈耀带着缩在他背后的基哥上前。
基哥满脸是血,头也不敢抬。
“今天这笔账,洪兴记下了。”
陈耀瞥了一眼满脸桀骜的乌鸦,牙关咬得死紧。
他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指节发白。
乌鸦鼻子一哼,眼皮都没抬。
陈耀转身,沉着脸看向苏斌。
“靓仔斌,今天的事,不算完。”
“山水有相逢,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他又深深看了苏斌一眼。
带着不敢吭声的大口基,一行人快步出门。
基哥走过门槛时绊了一下,没一个人扶他。
不算完。
苏斌嘴角往上一牵,勾出一抹冷笑。
旁边还站着别家的大佬,他一个字都没避。
他抬手唤阿布。
“阿布,带人先把洪兴两条街收了。”
“旺角那边,我看就挺好。”
“是,老板。”
阿布面无表情,重重点头。
他把西装下摆一撩,转身往外走。
十几个人跟上去,脚步齐得像一个人。
门外的车灯一下打在他脸上。
刚走到门口的大佬、正在告辞的大佬,全回过头。
一张张脸上写着惊愕。
这靓仔斌什么来路。
一句话就要收人家两条街。
有人把烟夹在耳朵上,忘了点火。
“诶,你叫靓仔斌是吧。”
大d从人堆里钻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衬衫扣子敞着两颗。
牙缝里还叼着半截牙签。
他晃了晃脖子,笑得不怀好意。
“你小子挺狂。”
“不过很对我的胃口。”
“怎么样,交个朋友。”
苏斌嘴角一抬,笑意里带着戏弄。
“交朋友?”
“不好意思,我不和将死之人交朋友。”
这话里裹着的意思,让大d脸上僵了一僵。
他眼底窜起火气,又硬压回去。
他把牙签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地上的纸钱被碾成一团。
眼下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
他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苏斌。
转身带着人马快步走了。
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
苏斌身后的人眼睛一瞪,脚已经往前迈。
苏斌抬手,把人拦下。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才放下去。
堂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
东星的人也在一批批往外撤。
灵堂里只余几盏灯,还有满地的纸钱。
风从门口灌进来,把纸钱吹得打转。
本叔把手里的事交代完。
带着乌鸦和几位元老大哥,快步走到苏斌跟前。
他在三步外停住,抱拳,喉咙动了动。
“阿斌,我有句话,想当着骆哥的棺材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