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真凶在给幕后主使擦眼泪
枪声扎进灵堂，选举大会当场散了架。
送葬的人堵在门口，火药味缠着一缕缕线香烟气，搅成一团。
两条人命摆在地上，骆驼的后续丧事，只怕也要跟着生变数。
有人一脚踩碎纸钱，红纸撕裂的动静在墙角响成一片，没人敢去收拾。
灵堂外那截马路塞满了车，引擎嗡嗡不息，车灯扫过一面面白幡。
本叔一停到苏斌跟前，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摆了一遍。
话音落定，他整张脸褶进愧色，弓着腰，郑重其事地赔礼道歉。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他没把脏水一股脑泼进死人的棺材，笑面虎尸骨未寒，他半句推责的话都没提。
他叹一口，长过一口，罪全认在自己有眼无珠上。
那盏茶端起来早就凉透了，他的手还在杯盖上摩着，迟迟不肯放下。
“要是我早一步看穿笑面虎那条狼子野心！”
“骆哥未必就死在我眼皮底下！”
“都赖我啊！！！”
乌鸦压根不晓得这里头的弯弯绕。
他见本叔悲戚成这副模样，脚下前一凑，掏心掏肺劝了半晌。
他拍着本叔的手背，一下又一下，诚恳全写在脸上。
本叔也顺势拍拍他肩头，一副后生可畏的做派。
说起来，能笑掉人大牙。
骆驼，就是乌鸦下的死手。
满堂上下，没一个人晓得这节。
笑面虎，是本叔在后头提线，末了把祸水引到乌鸦头上。
眼下，提线的坐在这儿，骂狼子野心，骂自己有眼无珠，满脸悲愤。
真凶蹲在边上，劝人看开些，宽慰提线的。
这出戏，苏斌一板一眼看在眼里，那双狭长的眼尾挑得老高。
他身后的高晋几人，嗤笑淌了一脸，半点不藏。
灵堂里的香灰落了几层，本叔的话头才算收住。
满场那些脸色，他全当没瞧见。
目光慈和和搁在苏斌脸上，他说，等骆驼头七一过，东星大会另择吉日再开。
到时候，一定请苏斌来坐上席。
经了这一场，苏斌心里落了钉。
笑面虎在前头龇牙，白头翁在幕后收线。
当年藏在笑面虎背后、朝他递刀子的人，就是这只白头翁。
跑不了，就是他。
苏斌脸上没起一丝波澜。
他只淡淡一笑，点了下头。
白头翁这只老狐狸，岁数摆在这儿。
这会儿就送他舒舒服服上路，太便宜他了。
他既然爱玩阴的，那就让他亲口尝尝，他自己玩出来的那些阴毒手段。
死，多省事的一个字。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熬得出滋味。
苏斌连节奏都替他排好了。
明暗两把刀轮着上，够他折腾一宿又一宿。
本叔蒙在鼓里，还道满盘棋子都攥在自己掌纹里。
一个莽撞的乌鸦，一个买卖人苏斌。
搁老头眼里，都是随手拨弄的憨货。
他挂稳那脸慈和，话头一转，转到洪兴。
他说洪兴这几年四处扩张，地盘越吃越肥，手也越伸越长。
如今的洪兴，比前几年硬朗了不知多少。
他一句句敦敦叮嘱，叫苏斌千万别去撩这个霉头，少惹一身腥。
苏斌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笑。
本叔眼皮一眨，路数又换了。
他扭头冲乌鸦笑，说下回正经开会，东星话事人那把交椅，他还押乌鸦。
他身后那串元老大哥，你一个我一个，跟着把话咬实。
乌鸦眼珠子腾地亮了，咧着嘴谢了又谢。
他嗓门比进场时高了八度，谢字说得舌头都打了结。
这位喜上眉梢的主儿，早把先前抱头鼠窜那一身狼狈，丢到了九霄云外。
远处，警笛拖着长音飘过来，一声弱过一声。
本叔瞳孔一缩。
他和苏斌、乌鸦对了个眼色，呼啦一下，人朝四面八方散干净了。
方才还挤得透不出风的灵堂，霎时空了。
剩下来的，只有骆驼村几位守灵的族老。
白幡叫过堂风掀起一个角，又软软落回去。
还有棺材里的骆驼。
灵前那盏长明灯燃着，火苗一跳一跳，照着盖在白布下的那张脸。
以及他那个，从今往后孤零零的孙女。
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
同一时刻，另一头。
陈耀带着大口基出了元朗，车一路开进葵青。
韩宾的地盘上，一间小诊所亮着惨白的灯。
大口基那颗满是豁口的脑袋终于裹上纱布，血还在往外洇。
酒精棉刚碰到伤口，大口基的骂娘声就顶穿了屋顶。
两个护士手一抖，纱布卷差点蹿到地上。
葵青揸FIt人韩宾闻着信就赶了过来。
跟他同车的，还有恰好在他地盘上谈事的陈浩南、山鸡一干人。
“咋回事？你们不是奔骆驼的丧去了？？”
韩宾盯着大口基脑袋上那圈纱布，眉头拧死。
山鸡从边上凑上一步，嘿嘿怪笑。
“基哥，你该不是朝骆驼棺材里吐了口唾沫吧？”
“不然咋让人揍成这副尊容！”
话还没落地，包皮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一抬眼，满屋子的人全拧着眉，齐刷刷瞟他。
那眼神一个比一个沉，没半点和颜悦色。
他手背蹭了蹭头皮，嘴闭得严丝合缝，缩去墙角站着。
也怨不得众人这一通眼刀。
山鸡如今是什么身份？
他调侃一句扛把子，叫玩笑。
你一个四九仔，还是全洪兴最软包的那一个，凭啥笑洪兴的老大？？
大口基剜了包皮一眼，恨得后槽牙直响，抬手一挥。
“都怪那个叼毛靓仔斌！”
“要不是他横插一脚，乌鸦那王八蛋早让人砍成筛子了！！”
靓仔斌？
又是这三个字。
陈浩南和山鸡脸上的笑唰一下褪干净，冷气从眼底往外冒。
陈耀斜了大口基一记，压着嗓子，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捋到末尾众人才听明白，是基哥管闲事管到了刀口上，被杀红了眼的乌鸦一顿老拳。
一屋子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可等听到靓仔斌露面，听到他撂下的那句狂言，要扫洪兴两条街，
所有人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韩宾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先嗤笑出声。
“靓仔斌？什么玩意儿？？”
韩宾和他手底下那两位兄弟，都是蒋天生砸下重金，从和合图挖来的。
这份知遇之恩，韩宾揣在心口窝，随时预备着卖命。
这样的话，自然没避着他。
陈耀沉下嗓音，把压箱底的事和盘托出。
蒋天生的亲弟弟蒋天养，十有八九，就折在这个苏斌手里。
办公室里静了一拍。
有人下意识瞟向门口，怕隔墙长着耳朵。
大天二那帮人，还有一干不知情的兄弟，一个个瞪直了眼。
韩宾眉头一压，冷声往外蹦字。
“那还留他过年！找人砍死他！！”
话音未落，山鸡的眼珠已经滴溜转了三圈。
他一巴掌拍上大口基的肩膀。
“基哥，这样，我去把靓仔斌做掉，替你出这口恶气！”
“条件就一条，让我去你香江仔那几场子参一咔？”
大口基在心里拨了拨算盘。
挨一顿揍，跟割一块肉相比，
脑袋上这几道口子，倒也没那么疼了。
他摸着刚缠好的纱布，嘿嘿两声，把这茬滑了过去。
山鸡不肯撒手，整个人贴上去，胳膊往大口基胳膊上一锁。
“行了。”
陈耀拍手，把话截断。
“蒋先生放了话，靓仔斌，一定做！”
“但得等事情查个底儿掉，小蒋先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山鸡垮着肩，一脸扫兴，耸了耸脖子。
众人又嚼了会儿舌根，正打算散伙。
陈耀的手机毫无征兆炸响，铃声急得跟催命符似的。
他刚把听筒贴到耳边，那头的小弟嗓子就劈了。
“耀哥，出事了！！”
“堂口外头，丢了几十个带血的麻袋！！”
“全是我们洪兴的兄弟啊！！！”
陈耀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有什么软塌塌的东西，靠着墙皮，慢慢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