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刀

时悲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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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雪夜的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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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夜,破旧的木屋,除了门口临时用石头修补一下土灶之外,就只有一屋子的茅草。

幸好屋子还不至于四处漏风,屋主在离开前还留下了一些竹炭,否则北宫离都不知道今晚该怎么过。

这是他年后以来,在北牧州找到的第三座空房子了。原本这些房子里,住得应该都是屠龙教的教众,可自从龙九被抓之后,这些教众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不见。

现在他所在的这间屋子就是这样。

原本住在这里的,应该是李老汉。李老汉失踪很久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北宫离也只是想在他原本的住所找到什么线索之类的。

可惜,不仅人没了,连里面的东西也好像被洗劫过。

又将屋子找了一遍,北宫离这才无奈地坐回门口——一墙之隔就是土灶,坐在这里好歹能暖和一点。

“你们屠龙教就没个信物什么的么?”北宫离抱着茅草坐着,他也只有茅草能抱了。

唯一的一床破被子,现在裹在龙九的身上。

“我哪知道……”龙九哆哆嗦嗦地靠着墙,她的身后正靠着土灶的位置,比北宫离还近,却也被冻得言语不能,“我又……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虫子!”

见她这个样子,北宫离四下看了看,起身去外面抓了一把雪糊在小木屋漏风的缺口上。

屋子里面冷,主要就是这几个缺口往里灌风。

——实际上北牧州的百姓们住的地方并不寒冷,两层木板中间夹黄泥,屋顶也是拿黄泥封的,家家户户靠着邻居和朋友们盖起来的房子花不了多少钱,唯一要用的就是木头。而木头这种材料私自砍伐虽然犯法,但只要向衙门提交一下申请,表达自己想要木头只是盖房子的意愿之后,衙门就会用最低的价格卖给百姓。

这是螭龙王的规矩,往日里也有过想凭这点发财的昏官儿,后来,他们全都被砍了脑袋。

——这可不是螭龙王砍的,而是黑甲铁骑。

罗香只是在他们面前稍微提了一嘴而已。

有些时候嘛,这群杀手还是挺好用的。

北牧州特有结构的房子盖起来以后,再加上竹炭,以及各家各户的修补维护,虽然不太结实吧,屋子里其实并不冷的,至少没到冻死人的地步。但李老汉家已经太久没人住了,屋顶被雪压塌了一角,墙壁也有破损——有水分的地方冬天结冰之后会膨胀,偶尔会将墙顶个窟窿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只要及时补就没什么问题。

北宫离现在做的就是这件事,他得先把这几个洞补上。

螃蟹村儿这边又下雪了,风还挺大,为了屋里那点热乎气儿,他不得不披上斗篷,大半夜和风雪互殴。

忙活了一炷香时间,才把能看到的漏风处都堵上,有的是直接拿雪糊的,有的则是用院子里剩余的木板什么的挡一下。

聊胜于无。

关门进屋,总算也是暖和一些了,北宫离在手上呵了口气,再进入东屋时,发现龙九已经睡着了。

看着睡着的少女,北宫离轻手轻脚地来到外屋,靠着灶台坐下。那里铺着一堆茅草,也算是能有点温度。看着靠在身边的、上面缠着布条的大枪,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半个月前,大年初二,他受到了飞龙营的直接命令,让他全力协助螭龙王调查屠龙教一事。一同寄来的还有五十两赏银,飞龙尉卫长风得知了他的护驾行为之后赏了一大笔钱,并将屠龙教的事情主要交给他来负责。

螭龙王也是这个意思,因为大裁军的缘故,每个州基本上只保留基础的治安力量,有能力进飞龙营、螭龙营这种地方的捕快少之又少,再加上龙九的关系——

北宫离和龙九看上去走得很近,至少在螭龙王眼里是这样的。无论是腊八那天的车驾前、北宫离故意刺偏的枪头,还是卫伊审问龙九时,龙九表现出来的对北宫离的重视,这样的关系都值得好好利用一下。

没准儿哪天龙九这丫头就会说出更多屠龙教的事呢。

况且想要拴住龙九也很简单,她确实是屠龙教的一员,却也是个很看重情义的人。罗香让龙九协助北宫离的调查,交换条件就是,被抓起来的屠龙教成员只会被关在大牢里,不会对他们进行任何审问,若是能查出屠龙教的线索,罗香表示会考虑酌情为他们减刑。

一旦龙九逃跑,或者有任何逃跑的行为——

卫伊说,她的刑具已经很久没见血了。

龙九不得不妥协,教主对她恩重如山没错,可她也没办法放着自己的弟兄们不管。

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北宫离喝了口酒暖了暖身子。他感觉罗香大公的仁慈是一方面,此女很有脑子,做事也有分寸,知道动用哪方面的关系可以完全控制住一个人。

若在乱世,螭龙王想必也是一方的枭雄。

如果她有这个意思的话。

至于屠龙教的事情,龙九能做的也就是带他到北牧州内有可能联系到的地点搜一遍,如果实在是没有线索,再到高廊国的境外看看。

是的,屠龙教在野蛮之地有着据点,这也是为什么高廊国境内完全找不到屠龙教根据地的主要原因。只是野蛮之地太过凶险,黑甲铁骑的远征是一方面,普通人去那种地方,很难保证安全。

连龙九也不敢保证——她倒是知道几处野蛮之地的联系地点,但要穿过好几个野蛮部落的领地。外族的野蛮人因为黑甲铁骑的关系,对高廊人恨之入骨,只要敢离开国境出去的高廊人,全都会被当成猎杀的目标。

除非身手特别好的那种,否则没人愿意去野蛮之地。没有向导,自然也就找不到屠龙教的藏身地。

北宫离并不担心这一点,首先是他对师父教自己的这套霸皇枪很有自信,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其次就是龙九的关系——被抓的屠龙教教众都是高廊人,说明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办法避开外族的野蛮人,也有特定的藏身之处。只要跟着龙九走,就不必担心野蛮人的问题。

除了这件事之外,他的心中还有个结——

龙九说,红纱那野丫头,最近十年都生活在这螃蟹村中。

可他沿路打听了很多人,村民们却都没听过“纪红纱”这个名字,也没见过什么母女二人。外来者倒是有不少,只是想排查十年间来往螃蟹村儿的外来者,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有那么一刻,北宫离甚至怀疑龙九在诓他。

【我没有理由骗你,纪红纱确实在这里生活过,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了。】

——这是龙九的回答。

龙九确实知道纪红纱在这边,是李老汉告诉她的,世间懂得阎王刀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有人会这个功夫,必然是从余湘那里流传出去的。

所以李老汉看到的那名背着大刀的女子,必然是她女儿纪红纱。余湘就她一个独女,而且在搬到竹林村以后封刀数年,早已退出江湖,不可能将这种危险的刀法传给外人。至于为何不可能是余湘——

李老汉见过纪茗、余湘夫妇的,若是余湘,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今为何找不到了,龙九是真的不知道。

北宫离在听说余湘会武功的时候也是很惊讶,在他的记忆中,余湘阿姨虽然有时会对红纱很严厉,但她一直都是一名温婉贤惠的女子,平时做的最重的体力活就是在茶园里面忙一下,再不然就是挑个水种个菜,连鸡都没杀过。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一名使刀的好手?同时还是屠龙教的教徒?

而关于这点,龙九也不清楚——纪茗和余湘闯入蜃龙宫的时候,她还都没出生呢!关于阎王刀的传说,也只是零星地听到一点而已。她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北宫离了,再多的,她也无从得知。

北宫离对龙九的故事有很大一部分持有保留态度,很多事情,他需要亲自从红纱的口中得到答案。至于纪红纱会不会加入屠龙教,他认为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若真如龙九所说,纪茗和余湘夫妇封刀归隐江湖多年,已然是不愿再掺和江湖事。这样的父母,又怎么会将唯一的女儿拖入泥潭之中?

想当初自己想进捕班当捕快的时候,老爹北宫凉也是极力反对的,还说自己若是真去干捕快,他就打断自己的腿。若不是封韵师父在一边劝说,自己也不可能穿上捕快的衣服。

在老爹的眼中,捕快、巡快这些职位都很危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受了伤丢了命。所以比起武职,老爹更希望自己从事文职或经商。

——可那实在是太无聊了。捕快这一行虽然也有悲欢离合,但北宫离却觉得,就算危险,总也得有人来做。

没有最基础的捕快,谁来护着万家灯火。

这一夜,北宫离被冻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就往灶台里添一些竹炭。南岛州的竹炭很好烧,一截能烧一个时辰。只需要往上面的大铁锅里放一些雪水、别烧干锅了就行。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在进屋叫龙九起床的时候,才发现这家伙似乎也没睡好。

——也是,这种天气,这样的破房子,能睡好就怪了,没冻死就算不错。

自从腊八那天以后,龙九就沉默了很多。两人在戏班子那场尴尬的会面让龙九又气愤又放心——气愤的是自己又被卫伊这个变态混蛋给诓了一次,北宫离的手指一根都没少,想来也是那家伙拿别人的手指来套自己话的。

让她放心的也是这一点——说实话,龙九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自己对北宫离的感情。她是有些仰慕这名死脑子一根筋的傻捕快的,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应该是有一点点的,否则她没办法解释自己在看到他的“断指”时紧张愤怒的心情。

可龙九也知道,自己应该是没机会的。这傻小子的心全都在纪红纱那里,恐怕是没有自己的位置了。龙九也想快点整理好心情,虽然没经历过,但她心里清楚,若是保持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的话,自己早晚有一天还得栽在这上面。

可惜,感情的事儿没人能说得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了。

这个世界上啊,感情债是最难还的。

从九阴州到北牧州,这一路上北宫离对自己的照顾,龙九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暗生的情愫。

这个该死的捕快,真是耽误事……

“下一步打算去哪?山药村、寒江村和平忧县县城都有我们的人,你想先去哪查?”龙九咬了一口混面儿的烧饼,喝着不放油的菜叶子汤——两人冻得都不想在李老汉的房子里待着了,在外面晃了一阵,等烧饼铺子开门了,这才草草地解决了一下早饭。

“寒江村。”北宫离思考了一下便给出了答案,“冰海县周边村镇亭也找了不少了,都没什么线索。寒江村距离边境很近,如果那边还是没线索的话,就去境外查查你们在外面的据点。”

“……外面很危险的。”听他这样说,龙九拿着烧饼的手哆嗦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哪里不危险。”北宫离摇了摇头,自从做了捕快、第一次在追击盗猎者时杀了人以后,他就对“危险”这个词不报什么想法了。

“屠龙教是一群危险的狂热者,外族的野蛮人也不是善茬,像我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窝囊废,你碰不到第二个了。”龙九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

“你可不窝囊,说实话,能为你的部下着想,你也挺这个的。”北宫离向对面的姑娘伸出了大拇指。

在听说龙九是屠龙教的“龙之九子”、第九席“螭吻”的时候,北宫离还有些不敢相信,而现在,他感觉龙九应该是被教主给骗了。

她这样的姑娘,不可能做颠覆天下这样的事情的。

若非有苦衷,那便是被骗了。

“哼,别给我戴高帽,你就不怕我带你到我们那里,然后找人做了你?”龙九轻蔑地哼了一声。

“我相信你,否则你根本就不会顾虑手下的死活,也不会被我的几根‘断指’给骗了。”北宫离看着龙九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他从罗香那里听说了卫伊用自己的“断指”审问龙九的事情。

“……赶紧吃饭!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饼啊!”龙九被看得脸红,赶紧低头喝汤——北宫离这张脸对她来说,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吃完了好上路!等雪下大了,我们还得在这破地方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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